她猜得精准，徐嘉立刻红了眼眶。

“我男朋友的妈妈过来那天，我本来想提推迟一些时候再办订婚宴，可那天我们都喝了点酒，忘记做措施，就那一次……”

吴韵轻沉默了一阵，说：“上次谈话之后，我是信过你的，人事那边也在走你转正的手续，等你毕业把材料补齐，我本来想让石珉带你走一部戏再放手让你做独立导演。你现在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你还能走到哪一步？”

徐嘉哽咽，吴韵轻抽两张纸给她，“我不是要赶你离开，怀孕也不代表你的事业就要终止，你不要哭，我们好好谈一下。”

“我一直觉得我很幸福。”徐嘉咬唇，遏制压抑已久的崩溃，“可我好痛苦，吴导，这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徐嘉锁紧眉头，抿着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是个成年人，不能逃避自己的因果，既然发生了，就想想之后该怎么办，而不是一味沉溺在挣扎的旋涡里。”

吴韵轻说：“孕激素会影响你的情绪，但是别怕，成为一个母亲不会让你失去自主，你依然是你，不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焦虑。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想留在这里吗？”

徐嘉忍着泪点头，“我真的很喜欢您的电影，相处了这么久，也很喜欢组里的氛围，跟着大家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喜欢这个行业。”

“就算你想生下孩子，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辞退你，该给的产假我都会给，只要你的心还在拍摄上，保持现在的能力，我还是会给你位置。”

“吴导。”徐嘉眼眶红红的看着她，“谢谢您。”

吴韵轻只让她安下心来再好好想想，最后点了一句，“你应该知道酒后乱性只是一个逃避的说法吧。”

徐嘉一怔，吴韵轻摆手，让她离开了办公室。

“疯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没有事业心的。”范新月一幅见鬼的模样，“我看过她的简历，大一就跟知名的摄像合作拿过奖了，石珉把她的行业规划安排得明明白白，就差在你这里烈火一淬就成器了。”

“不过，”范新月话音一转，叹了口气，“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哪个女人能舍得放弃自己的骨肉呢。”

“算算日子才刚成型，连意识都没有，一团活肉算什么孩子，人都不是。”吴韵轻不屑。

“你是没生过。”范新月把烟灰缸递过去，“我怀妞妞的时候也是这样，害怕、纠结，一边担心自己的工作停摆，一边担心我前夫那个性子靠不住，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生下来了，护士抱着她给我看的第一眼，我还在哭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生下那么个小东西，可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听到她第一次叫妈妈，我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手机亮起，看到屏保上的女儿，范新月一笑，“你这么好的基因，不延续下去都可惜了。”

“你判断基因好坏的标准是看脸吗？”吴韵轻抱臂靠在窗前，“我这种性子，生个孩子只会跟她相互折磨到死，基因断了就断了，我的作品会一直流传下去，比起我的后代，会有更多人记住我的名字。”

“你就是总是走极端。”

“所以我才总能把事情做到最好。”

范新月无奈，“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办吧，夏辑刚走，徐嘉又掉链子，人手不够啊。”

“能怎么办，石珉剖开当两个人用吧。”吴韵轻低头，敲掉烟灰，“你的工作照常推进，有我呢，天塌不了。”

“还有件事。”范新月回复完工作信息，“周泊宁想争取一下梁明这个角色，他的经纪人越过我们，私下联系了肖娟，她那边以为是你的意思，同意了周泊宁再去试一次戏的请求，现在她们的版权方和万铮那边对这件事都有些疑问，我还没来得及解释。”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吴韵轻笑，“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

“你悠着点。”范新月提醒，“他现在还能为我们赚钱，想要点资源而已，以后有合适的戏再推给他就是了。”

“按公司的规矩来，用广翼的名义处理，让陈景生知道这件事，优先保我们的信誉。”

吴韵轻说：“万铮已经签了合同，角色定了就是定了，你做好你的职责，其他的我来处理。”

酒店的长廊幽深，地毯踩上去虚虚浮浮的，房间不是很大，打开门，窗帘紧闭，灯光暗得人看不清，只有一点火光，鬼魅般烫了他一下。

周泊宁拨上锁，在门口脱了外衣，摘下口罩帽子端端正正地挂好，换上拖鞋，走到吴韵轻身边蹲下来，一条膝盖落地，手臂轻轻抱住她，将额头抵在她的腿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吴导，我很想你。”

吴韵轻手掌搭在他的后脑，掌心的头发有点潮湿，身上也透着点沐浴露的味道，“你的戏杀青了？”

“比你早半个月收工。”周泊宁抬头，“吴导已经不再关心我的动向了吗？”

“你的广告就挂在对面那座商场的大屏上，还要我怎么关心你？”

周泊宁没说话，吴韵轻食指拨弄他的下巴，神态像一只玩弄老鼠的猫。

一个绝佳的猎手失去了食欲，只能说明她的肚子太饱了，饱到宝石变玻璃，珍馐也是泔水。

周泊宁太熟悉她这样的眼神，“上次那个男孩儿，你把他拿下了吗？”

“这是你应该关心的事吗？”吴韵轻掐着他的下巴晃了晃，“手伸得太长了吧，还知道自己是谁么？”

“吴导是在责怪我越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