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看重过程,少去想结果。”吴韵轻笑着,“我家离这儿不远,你已经放假了,现在有的是时间,到底要不要来?”
“你真的想好了吗?”江洵望着她。
吴韵轻只觉得他平缓的语气下每一个字缝里都藏着埋好的祈求,无论是何等的性质,这段关系里,她终归才是那个有决策权的上位者。
“我如果没想好就不会提。”吴韵轻反问:“你呢?”
“我不知道。”
“你的坚定都打在靶子上了吗?”
“不一样,靶场上我知道自己的目标,也知道我能做到。”
“你知道这些的前提,是因为你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训练,那是你已经走过的过程,而我们之间,不尝试怎么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种花的人总要先松土浇水,让它晒晒太阳。”
吴韵轻盯着他的嘴唇,“你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知道我们有一天会接吻吗?”
他身体僵硬,吴韵轻调笑,“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想过你有一天,会把你的事情都告诉我,站在这里由我审判吗?”
“……想过。”
“想过?”吴韵轻抬眸,江洵重复,“想过,很多次。”
一阵安静,吴韵轻释然,“陈队医说得果然没错。”
“江洵。”没等他弄清楚她的意思,吴韵轻便接着开口,“我说的离开,是离开基地,不是离开你。”
“我现在知道了。”他迟迟地回应。
“那我现在要走了。”吴韵轻放开他的手,“好好享受你的假期,我会再找你的。”
心头骤然一空,江洵起身,“不是说一起走么?”
吴韵轻愣了愣,回头看他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似的模样,失笑道:“那就跟上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车停在哪里。”
江洵迟钝,僵硬地迈出几步,看看吴韵轻垂在身侧的手,抿唇压抑心底的念头。
吴韵轻骗了他,她的家离射击队一点也不近,晚高峰让他们赶上了每一个红灯,昏暗的车厢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江洵心不在焉地应着,看向窗外的许多灯光,眼花缭乱。那些高楼数不清有几层,身边也不知驶过了多少辆车。
吴韵轻没有骗他,她家里有一张很大的床,比宿舍那张小床不知大出多少,人躺在上面,像陷进了棉花团里,身下软得要命。
她没有开灯,窗帘紧紧闭着,江洵呼吸急促,第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把人抱在怀里,吴韵轻却总是笑,意味不明,也不肯解释。
他们接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
江洵相信吴韵轻是一只鹰,一只连羽毛都锋利的鹰,她擅长发起攻击,擅长在不经意间把人弄伤,还对此理所当然,毫无顾忌收敛,俯身就激起惊涛,展翅便遮住太阳。
他完全信任她的傲慢,她的炙热与柔情,于是也学着放纵依赖,去探索她甘愿给与的一分一寸。
吴韵轻说他是一块石头,看起来冷冰冰,摸起来硬邦邦,胸口却是暖的,于是江洵钻进她的羽毛,也触碰到了她鹰羽下的丰软。
“切了半个胃,是真的吗?”黑暗中,江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你看到了?”吴韵轻裹着睡衣坐在床边抽烟,打开手边的夜灯。
“摸到了。”
“只切了三分之一。”
“为什么?”
“减肥。”
江洵转头,眉头微蹙。
吴韵轻敲掉一截烟灰,“我拍《红》的时候有快一百一十斤,他们觉得我太胖了,不符合孙艳红死前的状态。”
“但你有174。”
“所以我很难在短时间达到他们的标准,是组里的化妆助理介绍我在一家私人诊所做的,我当时想不到别的办法。”
“他们骗你。”
“是。”吴韵轻笑,“孙艳红只是他们的玩具,用一个高大的女演员来演一个弱小的女人,这种卑劣的反差,才能满足他们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在那部剧里,除了跟那个和尚搭戏,一直伏低做小,背从来没有真正直起来过,影片结束的时候我只有八十斤,差点真的爱上那个秃子。”吴韵轻觉得荒诞。
江洵靠近她身边,悄悄抓住她的手,吴韵轻低头吻他,未散尽的烟让他呛得喉咙发紧,她却趁机探入,几乎把人逼得窒息。
于是那个拥抱格外用力,一直到江洵慢慢缓过来,他揽着吴韵轻,睁开眼睛,想说的话藏在里面,被她抚摸,轻轻眨动了一下。
“我经常会觉得,也许你应该向我解释些什么。”
“解释什么?”
“为什么你会有一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他又一次沉默,吴韵轻问:“你在去新德里之前想告诉我的,是你父亲的死吗?”
“是我的母亲。”
空调风徐徐飘在暖黄的光影里,吴韵轻的轮廓柔和,锋芒用尽,余下无限的包容。
江洵开口,对她坦白,“我是在铁链上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