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神经没搭上那根合适的弦,她说得不正经,江洵看着她语气更是诡异,“一辈子?”
“不要乱抓重点。”吴韵轻为自己明知他不开窍还对着石头调情的行为默哀,“我也没真打算让你还。”
江洵重新斟酌,思量了一番才说:“我只有两张卡,还有一点康养中心的分红,都给你。”
“康养中心?”吴韵轻从来没听他提过。
“在俞州,康教练他们离职后开的,做运动康复和健康疗养。”江洵说:“那边市场不是很大,生意少的时候,他们也接收养老服务,现在院里有三分之一都是有关节和腰椎损伤的老人长住,盈利还可以,我当时投了一些钱,所以每年都会拿到一部分分红。”
“投了多少?”
“一开始是三十万做疗养院,后来扩建买设备,又投了几次,大概两百多万。”
“我总算知道你那些亲戚在急什么了。”吴韵轻笑,“你这只金凤凰,羽毛还真是金子做的。”
“他们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会把梁承春给你存的钱全投出去了吧?”
“还有一点。”
“他会像掰面团一样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的。”
“……他也不知道。”江洵说:“而且我在赚钱了。”
“赚了多少?”
“七万多。”
“这生意什么时候开始干的?”
“我刚回省队的时候。”
“两百万存银行都不止这点利息,你这也叫赚钱?”
“他们总要磨合学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不对。”吴韵轻意识到,“你是说你以前给了康振成三十万让他开疗养院?”
“嗯。”江洵不懂她为什么要重复。
“打完全国赛以后?”
江洵点头,吴韵轻恍然,弄清其中的错位,言语半是试探,“你知道康振成是因为受贿被辞退的为什么还要帮他?”
“他被辞退不是因为受贿。”江洵说:“他是被我连累的。”
四下无人,一楼的监控改线后还没有通电,整个大厅都是寂静的,在空荡荡的心里回响了许多年的往事开口,竟也没有想象中那般艰涩难言。
“那时候枪支管理没有这么严,有一些成绩的选手可以自己决定训练时间,只要第二天早上核验前把枪还回去就可以。”江洵垂在身侧的手指收拢,“比赛结束放假的那天晚上,我把枪带了回去。”
带枪离队,监管不力。
吴韵轻克制,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想离开那个家,离开我父亲,离开有林裕。”
“你对他开枪了吗?”吴韵轻语气寒凉。
江洵摇头,“我回去的时候他喝了很多酒,他跟我要钱,知道我没有拿到奖金,把我妈妈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打她的头,她哭得很厉害,脸上有很多血,我打不过他。”
他靠在身后的柜台上,“那把枪根本没有子弹,可他怕了,一边喊一边往外跑,那座房子是新盖的,他忘了外面是一个楼梯,围栏还没有装好,他一掉下去就没了声音,我在那里等了两个小时,医生赶到现场,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梁队说他是自己醉了酒摔死的,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枪的事,队伍内部也改进了枪支管理制度。这件事是我惹出来的,那些因此被处罚的人,我不能不管。”
“他说的没错,你做的也没错。”吴韵轻靠在旁边,挽过他的手,指腹摩挲那几处硬茧,“很多事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父亲罪有应得,你母亲也得到了自由。”
“我希望她自由。”江洵沉下眼底的忧虑,“丧礼前一天,她把我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去殡仪馆之前,她还带我去吃了早餐,给我买了很多包子,还有一杯加了糖的豆浆,我去领了骨灰,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你怕我也像她一样消失吗?”吴韵轻攥着他的手。
江洵没有看她,“我知道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你有你自己的路可以走,我不会拖住你。”
“风筝才会把线栓在别人手里,如果一定要比喻,我应该是风,是风里的雌鹰,没有人能拖住我,我完全掌握着自己的方向,对我身上发生的一切负责。”
“江洵。”吴韵轻侧目,“你喜欢我吗?”
答案似乎就在嘴边,江洵开口,声音干涩,“我回北新前,康教练告诉我,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不管我的出身怎么样,有怎样的经历,只要我做一个善良、诚恳的人,我就可以去爱,也值得被爱。”
吴韵轻笑,“你确实是这样的人。”
他稍微一怔,慢慢抬眼,胸腔下压着的东西很沉,呼吸被拉得冗长而缓慢,“我以前觉得他是骗我的。”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眼底却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喉咙动了动,咽下一些什么。
吴韵轻一手在他脖颈抚过,拇指捧在他的下颌轻轻摩挲,唇角含着一点弧度,抬头看他,“喜欢我是一句很难启齿的话吗?”
“不是。”江洵语气轻得近乎失声。
“那你为什么不敢回答?”
“你上次,说的、结婚的事……”
“江洵。”吴韵轻将人拉近,强行斩断了他的回忆,“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