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当门神呢?”吴韵轻上下打量,见他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你不会一整晚都在这儿吧?一夜没睡?”
“你一个人,我有点担心。”江洵经过一夜的值守,说话也比平时慢了一倍,“没有比赛,不睡也没关系。”
“这一整排都是我的人,我喊一嗓子他们全都会知道,有什么可担心的。”
吴韵轻戳他的脑袋,“你是傻的。”
“傻就傻。”江洵垂目,轻声,“反正你没事就好。”
吴韵轻顿住,“那你干嘛不直接来我房里?”
“我不想那样。”
“哪样?”
没有回答,吴韵轻笑话,“你真是没有一点贼胆。”
江洵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做贼?”
“闭嘴。”
昨天吃的面还没消化干净,吴韵轻早上只喝了杯咖啡,上午有白松然的比赛,江洵在旁边跟他说着什么,看起来还夹带着鼓励,颇有几分队长的样子。
“吴导,昨晚睡得好吗?”陈雅莹拎着箱子走过来,笑容满面。
“没睡着。”吴韵轻叹气,“那是什么药,感觉没用。”
“淀粉小白片,给运动员的心理安慰剂,看来你确实需要调理一下了。”
吴韵轻把无语写在脸上。
“少喝点咖啡。”陈雅莹道:“严格来说,你的胃是应该禁食所有刺激性的食物和饮品的,尤其是空腹状态下,再加上你还有睡眠障碍。”
“随便吧。”吴韵轻调整镜头,“人总不能因为不睡觉被困死吧。”
“那叫过劳。”陈雅莹纠正。
吴韵轻转过弯来,砸了下嘴,看前面的人,“梁教把他扣下是打算现在就培养他做教练么?”
“是啊。”陈雅莹肯定,“于耀东退了,手枪队得有个新的主心骨,江洵的性格虽然内敛但不缺锋芒,技术也是顶尖的,让他早点帮着把整个队伍管理起来,以后也能帮梁队带带新人,梁教一直是看好他的,性子太稳了,他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稳我还真没看出来。”
“对你是例外。”陈雅莹笑,“人生总得有一个例外,不然就太乏味了。”
当天的比赛,罗勇25米手枪成功夺金,白松然打了第四名。
随后实力强劲的步枪队拿下两金一铜,女子多向飞碟射落一枚银牌,拿下奥运席位。
射击全部项目结束,整体表现良好,梁承春整日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一口气,报团带着队员们去天文台附近一日游。
在一座座造型奇特的建筑下,吴韵轻记录下了那一双双懵懂而带着鲜活生命力的眼睛,那些力量像一粒粒种子,风吹不倒,土压不住,经一场雨打来,数个黑夜里扎下的根已让他们积攒了足够的力量,忽然一夜,长得蓬勃茁壮。
世锦赛一过,射击队迎来一场小假期,她的拍摄也进入了尾声。
回国那天吴韵轻带着自己路上买的伴手礼,打算晚上先见了陈景生再去看吴漾,在射击队分完提前给大家准备的礼物,吴韵轻很体面地跟大家说了道别。
江洵拿着手里的影集,全程都没有说话,众人都散了,他还站在原地。
禹岱修和其他人在收拾设备,吴韵轻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走,带你看看这段时间射击馆的变化。”
他们回来得仓促,还没去过训练场,吴韵轻最后一次用自己的工作证刷卡进门,一眼望去,一楼安装好的大屏下,空旷的空间被长桌和座位填满,两侧明厨亮灶,所有设备都已准备就绪,只待假期后开工。
江洵怔怔,吴韵轻扬眉,神态骄傲,“怎么样,送你的。”
他还是不懂,吴韵轻说:“有了自己的食堂,你们训练完就不用跑那么远了,随时下来都有热乎的。希望我不在,我的小朋友也能每天好好吃饭。”
“我跟赵主任说过了,这一块算我个人赞助的,她会按季度给我报账单。”吴韵轻边走边介绍,“冷柜都装好了,门是打开的,饮料不用钱,想喝什么随便拿,上面的屏幕平时也能放点电影之类的,全会员我都包了,没必要只播比赛,该放松的时候还是要放松一下,还有楼上健身和训练的器材,不好用的全都换了新的,等你……”
话没说完,吴韵轻回头看到他恍惚没有半分惊喜的模样,不太高兴,“小朋友,我送你礼物,你就这样给我甩脸色吗?”
江洵没有安抚她的不爽,定过神来看着她,“你要走了吗?”
“素材够了,我当然要走。”吴韵轻说:“我不是你们队里的人,你难道还想让我一辈子留在这里?”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他不吭声,吴韵轻耐心不足,转身被他拉住衣角,话语难得急促,“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你真的很奇怪。”吴韵轻回头的眼神带着困惑,终于明白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惶恐是从何而来,“对你好就是要走了吗?这些日子我哪一天对你不好?”
他有很多缘由,因为输了比赛,因为没听她的动手打架,因为没有对她坦诚,因为他无趣,因为他匮乏的情感无法满足她的期待。
江洵开口,却与这些都无关,“你花了太多钱,我还不起。”
“你这是什么逻辑?”吴韵轻觉得好笑,“还不起我就不讨债了?现在还不起就慢慢还,拿你的工资还,奖金还,实在不行还有你这张脸,这副身体呢,你要真有诚心,还一辈子我也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