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想,你会希望我怎么活。后来我想通了——带着你的心脏,替你看这个世界,替你活出双倍的人生。”
“这大概是最好的纪念方式。”
“对了,你的心脏在我身体里跳得很好。你放心。”
最后一个镜头,是顾深把手放在胸口,闭着眼睛微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像一层温暖的光晕。
片尾曲响起,影厅里灯光渐亮。
周知意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她转头想和苏砚说什么,却看到他正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怜惜,还有别的什么——周知意说不清,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哭成这样。”苏砚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早知道不该带你看这么虐的。”
周知意吸了吸鼻子:“可是很好看……星阳老师真的太厉害了,苏黎老师演得也特别好。”
这时片尾曲播放完毕,电影的彩蛋开始播放:
笔名为“忆林”的顾深写的畅销小说《心程》改编成了电影。在电影发布会上,记者问顾深:“这次电影有什么遗憾吗?”
顾深回答:“我先说只是个人观点,演员老师不要生气啊。遗憾就是林忆的演员没有他本人帅气吧。”
台下,人群中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勾了勾嘴角,小声说:“这句倒是真的。”
至此完全落幕。主创人员上台,和观众互动。
“这是HE了?”苏砚疑惑,“所以林忆到底有没有死啊?”
“小说里面是很明显的BE,这个应该算开放式结局。”周知意分析着,声音中还带着一点点哭过后的鼻音,“如果最后的林忆是真人,那就是HE;如果林忆只是顾深想象出来的幻象,那就是BE。”
苏砚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哪个更好?”
周知意想了想,认真地说:“对于顾深来说,可能遗忘反而是好结局。毕竟记起的一瞬间开始,他就要一辈子活在悔恨和自责里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但是,不可以忘的,也不可能忘的。”
苏砚看着她。
“电影里可能是为了过审没有明说,但小说里很明确——顾深和林忆高中时期是恋人关系。”周知意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爱’这种感情早已侵入心脉,深入骨髓。即使脑子忘记了,心脏也会记得,身体也会铭记。”
她说着,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心口。
苏砚看着她那个动作,听着她说的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有什么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知意,我——”
“苏砚,不是说帮朋友要票的吗?怎么你自己也来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正好打断了苏砚的话。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
此时首映礼的活动已经全部结束,观众陆续离场。但有两个人却逆着人流朝他们走来——是刚才还在台上的苏黎,还有星阳老师。
周知意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走近的两人,因为极度震惊,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星……星阳老师?苏黎?”
“你好呀!”苏黎扬起职业的笑容,冲周知意挥了挥手。然后一秒收回笑容,看向苏砚,挑了挑眉,“不介绍一下?”
苏砚站起来,忽略前面的苏黎,对着后面的星阳礼貌地点头:“星阳老师好,我是苏黎的堂哥苏砚,是个配音演员。”他侧身让出周知意,“这位也是我们工作室的配音演员,一之舟,真名周知意。她是您多年的粉丝。”
“你们好。”星阳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刚才苏黎跟我说这边有我的一个铁粉,我就想跟来见一见。没打扰你们吧?”
“没……当然没有!”周知意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只觉得手脚发麻,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
星阳。她最喜欢的作家,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星、星阳老师……”周知意结结巴巴地开口,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我从九年前看您写的第一部小说《梦想的重量》就开始追了!那个时候我才六年级,您算是我网络文学的启蒙老师!后来您在杂志上连载的《红线》《轮回》等,每一期杂志我都第一时间买!您的每一本实体书,初版和典藏版我都收藏了!从三年前《信》发行开始,它就是我最喜欢的一本小说,我看了好多遍!”
星阳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表白,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甚至开起了玩笑:“我刚刚听你说小学就开始看我的小说,心里还咯噔了一下,觉得自己老了。”
“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老师现在也很年轻啊!”周知意手足无措地解释,“《梦想的重量》是老师高中时连载的吧?我觉得老师很厉害,文笔很好,感情也很细腻……”
而被忽略的两位苏姓男子正懂事地站在一旁“叙旧”。
“没必要强调‘堂哥’吧。”苏黎走到苏砚旁边,双手插兜,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们才相差一个月。”
“大一天也是哥。”苏砚回嘴。
“那怎么没见你这个哥哥做点哥哥该做的事?比如爱护弟弟。”苏黎反唇相讥。
“那也要看这个弟弟有没有做弟弟该做的事,比如尊敬哥哥。”苏砚下意识回怼。
苏黎坏笑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你没介绍说是女朋友,那就代表你还没告白吧?作为你的‘好’弟弟,那我当然要帮你一把了。”
他忽然提高音量:“周知意老师——”
苏砚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苏黎的嘴,冲着疑惑回头的周知意挤出一个笑:“对、对了!你不是带了《信》的初版小说来吗?正好星阳老师在,能不能麻烦她签个名?”
周知意一听可以签名,眼睛都亮了,完全没注意到苏砚捂苏黎的奇怪举动。她转过头,用星星眼看着星阳:“星阳老师,可以麻烦您签名吗?”
“当然可以。”星阳爽快地答应,“毕竟是我快十年的粉丝了。”
周知意小心翼翼地打开包,从一本包着书皮的书中拿出那本珍藏的初版《信》,双手递给星阳。星阳接过书和笔,问清她的名字是哪几个字,然后认真地签了起来。
苏砚看着因初版书和签名聊得火热的两人,松了一口气,松开苏黎的嘴,难得低声服了个软:“看在兄弟的份上,你别瞎说。”
赢下一城的苏黎心情大好,小声揶揄:“我看人小姑娘还小啊,你个老牛吃嫩草的。”
“才相差七岁而已,应该不算老牛吧。”苏砚喃喃,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正在和偶像说话的侧影上,声音更轻了,“而且感情这东西,要是能控制就好了。”
苏黎看着陷进去的堂哥,摇了摇头。
苏黎和星阳很快就告别了,他们还要赶下一场宣传。
周知意捧着签了名的书,目送两人离开,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直到苏砚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该回去了。”
她才如梦初醒,跟着他走出影厅。
回到车上,周知意坐在副驾驶座上,还在盯着星阳的签名看。
苏砚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好笑地开口:“今天开心吗?”
“开心!”周知意用力点头,语气里还是掩藏不住的兴奋,“原来电影院看电影的效果这么好!我今天还见到了星阳老师!”她终于想起来看向苏砚,有些不好意思,“当然,也很谢谢带我来的苏砚老师。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苏砚发动车子,目视前方,嘴角的梨涡却藏不住,“看到你这么开心,我当然也开心。”
听到他缱绻的声音,周知意耳朵一热,赶紧移开视线,转移话题:“对了,苏黎是你堂弟啊?难怪网上有说你们像的。”
“嗯。”苏砚的笑容淡了一点,“你觉得我们像吗?”
“体型和轮廓有点相似。但如果仔细看,长相还是不像的。”周知意认真地分析,“苏黎长相偏温柔,五官也特别好看,一双桃花狐狸眼,所以大家叫他苏美人。可你的五官偏硬朗,也更立体,眼睛是琥珀色的——像猫眼,跟我们家声声一样。”
“猫猫眼?”苏砚重复了一遍这个新鲜词,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那你是更喜欢狐狸,还是更喜欢猫?”
“当然是猫了。”周知意下意识回答。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这话说得好像有点歧义。解释吧,反而越描越黑。她干脆不说话,红着脸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翻着腿上的书。
错过了苏砚红起来的耳尖。
后来回程的路上车里一路安静,只有暖风轻轻吹着。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在周知意心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