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被静的发沉的黑色锦缎,沉沉压在城市上空,零星的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暖黄的光圈,返程的风带着山间的水汽,拂过脸颊
林韵景走在左侧,指尖漫不经心地插在大衣口袋里,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攥着温泉旅馆附近的狐狸挂件
“你这小短腿倒是能折腾,都快到家了,硬要走路,还要带着这只破猫”
叶桔猛的转头,鼓着腮帮子瞪着她,笼子里的厌鱼和老母鸡也炸毛的抓着笼子,一双杏眼弯成了皎洁的月牙,抬手就拍了一下林韵景的胳膊
“怎么,姓林的,您这金尊玉贵的身子,走两步就累了?”
林韵景敲了敲她的头,两人正逗闹间,前方,不远处巷口传来的尖锐女声,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拌嘴
那是一个穿着精致大衣的女人,手里攥着一张补习班报名表,脸色铁青的拽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眼睛哭得通红,小身子不断挣扎,眼泪像断了的珠子,哽咽着哭喊
“妈妈,我不想去上补习班,我想回家画画,我真的不想去……”
“反了你了”
女人的声音尖利又刻薄,一把甩开小女孩的手,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呵斥
“别人都在学,就你贪玩,我花那么多钱供你读书,不是让你浪费时间画画的,现在就给我去上课,敢逃课一次你试试……”
小女孩被吼浑身发抖,缩在墙角,不敢说话,只是低头默默掉着眼泪,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的人心里发酸
林韵景原本散漫的脚步骤然停住,攥着狐狸挂件的手不自觉的攥紧,指尖泛白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事不关己的模样,嘴唇紧敏,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仿佛只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胸腔里那颗早已被事业磨的坚硬冰冷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往下沉,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早已腐烂的画面,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破土而出,疯狂的在脑海里闪回
叶桔就站在她身边,将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没有像往常一古灵精怪的打趣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太了解林韵景了,这个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冷漠刻薄,对谁都带着敌意的女人,从来不会把脆弱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可刚才的那一瞬间,她分明的看到林韵景的眼里闪过一丝破碎,掠过一丝从未见过的几乎破碎的茫然
那不是林韵景该有的神情
叶桔没有戳破,只是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动作轻柔的像一片羽毛拂过,无声的传递着一丝暖意
林韵景察觉到胳膊的靠近,飞快的收敛了所有情绪,侧头看她时,眼神又恢复了清澈,只是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怎么了?走了,回去还要喂这两只猫,安亿那两人走的也急,把自己猫丢在这里,又多了个包袱”
叶桔也瞬间收起眼底的担忧,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模样
“谁让我妹马大哈呢?只好给她先带回我们家喽”
“嗯……我们的家”
回到市中心的公寓,推开门,叶桔刚把笼子打开,老母鸡立刻奔跑起来,厌鱼也是自来熟,跟着老母鸡就开始拆家
叶桔蹲下身,一脚给老母鸡这个自家养的踢飞,厌鱼在叶桔回头时,心机的立马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林韵景站在一旁,看着她蹲在地上逗猫的模样,暖黄的客厅灯光洒在她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温和的光晕
心底那股压抑的窒息感稍稍缓解了些许,走过去从橱柜里拿出猫粮猫碗,动作熟练,又兑了点温水
林韵景喂完猫,直起身,语气带着命令,可眼底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回房间睡觉吧,别管这两只猫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卧室,连澡都没洗,卧室里铺着柔软的羊绒地毯,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夜景
叶桔径直扑到床上,抱着柔软的枕头翻了个身
林韵景走到床边躺了下来,躺下的瞬间,悄悄往叶桔的方向挪了挪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两只猫在客厅玩闹的轻微响动
叶桔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似已经沉沉睡去,可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她能感受到身边林韵景的身体一直绷得很紧,没有丝毫放松,翻来覆去,久久没有入睡
林韵景确实睡不着
她微微直起身子像坐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灯,目光空洞,脑海里全是港口的我为你好
林韵景出生虽在林家,但却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光鲜亮丽,是一个封建刻板,规矩森严的家庭
父亲是个古板的企业家,母亲是被传统思想束缚的女人,在他们的世界里,一切以事业,名利,家族荣耀为首,“别人的感受”这五个字在他们眼里遥不可及
从林韵景记事起,她的人生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天不亮就起床读书,补习班,兴趣班,精英课程被排满,钢琴,围棋,商业管理也必须样样精通,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母亲总是拿着厚厚的习题册站在她身边,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林韵景,你看看我说你什么好,又考第二名,你以后要指望你那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妹妹啊……”
“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