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察觉到林栖川在瞧它，它歪头看了眼她，然后决绝地振翅，朝着雪山的方向飞去。

林栖川的思绪，随着那只栗头丽椋鸟的远去，被越拉越远。

那一刻，她也想随着它朝远方飞去。

Cassian站在泳池边，将林栖川失神的模样看在眼里，然后戴上泳镜，纵身跃入泳池中。

民宿一楼是一片花园，花园中央是修剪得略带随意的草坪，蓝花楹在草坪的左侧边缘，右侧边缘是一个长方形的泳池，池水中还浮着一层被晚风吹来的蓝花楹花瓣。

林栖川的思绪被落水声拉回。她循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在泳池中快速地来回穿梭。

身姿矫健，想来水性极好。看起来是民宿老板Cassian，只是他怎么穿着长袖长裤的泳衣？

不对，我怎么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泳池边，如果对方心存歹意，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立马进屋，锁上了阳台的推拉门。

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她憔悴且邋遢。头发凌乱，眼下泛青。

没有丝毫犹豫，她褪去衣裤，拧开淋浴。

温水急落而下，从发梢到肩颈，再沿脊椎一路冲刷。

她闭眼站在水幕里，污垢和汗渍都随着水流进了排水口。

五分钟后，她关掉淋浴，用毛巾擦干身体，又裹住湿发用力按了按。

清晨的莫希还沁着短雨季的湿冷，她特意穿了件白色的长袖T恤，配一条亚麻色长裤。

踩着民宿的老木楼梯往下走，每落一步，脚下便响起一声“吱呀”。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直到最后一级，声响才戛然而止。

Cassian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物，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只有那尚未干透的头发，印证了林栖川的猜测。清晨泳池里的人，正是这位民宿老板。

林栖川走到开放式吧台边，在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Cassian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声音淡淡地问道：“吃什么？有意面、重庆小面、牛奶面包、乌伽黎和咖啡。”

林栖川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又扫了一眼料理台上琳琅的食材，惊讶道：“这么丰富？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切番茄的动作利落而有节奏。

林栖川俯身向前张望。“那你现在煮的是？”

“配乌伽黎的豆酱。”Cassian掀开锅盖，一股夹杂着豆香与辛料气息的热雾缓缓腾起。

“乌伽黎？”林栖川微微偏头，好奇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听上去很特别。”

“T国常见的主食，”Cassian将锅里的酱汁搅匀，“玉米粉加水，小火慢熬，最后用力搅拌成光滑紧实的面团。配豆酱吃，可当早餐。”

“那我尝尝乌伽黎吧。”林栖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期待。

Cassian点了点头，但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弯腰从橱柜里取出一个浅口陶盘。

他用木铲从锅里舀出一团淡金色的，冒着热气的乌伽黎，手腕轻巧地一转，那团面食便圆润地落在盘中，边缘光滑紧实。

接着，他又从正在沸腾的小锅里舀出浓稠的，深褐色的豆酱，淋在乌伽黎旁边。酱汁里隐约可见炖得软烂的豆子和切碎的番茄。

“给。”他将陶盘推到林栖川面前，又放上一把小木勺。

林栖川拿起木勺，迟疑了一下。

豆酱的咸香混合着玉米面朴素的谷物气息扑面而来。

她学着记忆里看过的非洲美食视频，用勺子切下一小块乌伽黎，蘸了蘸酱汁，送入口中。

口感很独特。乌伽黎口感紧密而柔韧，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但豆酱口感绵软，浓郁鲜咸，带着番茄的微酸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道。

“味道如何？”Cassian的声音响起，但依旧没有看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乌伽黎很扎实，豆酱浓郁鲜咸很下饭...”林栖川斟酌着词句，“它们...很配。”

她看着他擦手的背影，换了个话题。“你在T国生活了很多年吗？”

Cassian将擦手的毛巾挂回原处。“待了几年。”他转过身，终于看向林栖川，眼神漆黑得像深渊，“给中国人开的公司做协调。”

林栖川睁着闪亮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那你接触过来这边淘金的人吗？”

她注意到Cassian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连忙解释道：“这次来T国，一是涛哥之前来过，强烈推荐我们来；二是我想为下一本书找些灵感和真实的素材。”

林栖川继续。“其实我是写小说的。但两年了，我一本新小说也没写出来。”

炉子上的小锅还在微微冒着热气。Cassian转过身，关了火，那咕嘟声便低沉了下去。

“两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评判，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客观的事实，“所以你来这里，是来找‘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