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泽怔住,抬头一看,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刺痛着他的神经:春宴高级会所。流光溢彩的小灯频闪着,照着他错愕的脸。
门被关上,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见过你吗?”
“当然没有啊,除非你也去过高级会所。”
他回想起那时候沈曼暮色中笑意盈盈的脸。
徐泽走到正门,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张牙舞爪,系着红绸。他向前走了两步,灯光像针一般刺着他的双眼。玻璃门映出他失色的脸,徐泽咬咬牙,转身走了,走到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门口,他终究还是停下,转身,遥望沈曼消失的地方。他在那,恰好能看见那家会所进进出出的人们。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男人,男人,男人……
他们的衣服有的随意,有的考究。有人瞻前顾后,有人大摇大摆。有的形单影只,有的三五成群。门口停着的车,有便宜,有贵的……
期间,徐泽拿出手机,反反复复查看银行卡的余额。他对比所有人和他自己,对比衣服,对比穿着,对比相貌……
在忽高忽低的心情中,天逐渐亮了,街上的人变得越来越少。
直到早上四五点,沈曼从里面走出来,沈曼与走进去的那身衣服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手里多了一个白色袋子,似乎是礼物。
徐泽一下子躲在电话亭后面,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见沈曼身后跟出来一个男人,他比沈曼高出一个头,一身西装。他们似乎在说什么,没过一会,男人便钻入一辆车里,等那车走远了,彻底消失在路口。
隔着几家店铺,沈曼还站在原地,抬头凝望着信号灯。徐泽忽然明白了,她在医院的病房里,偶尔的沉默不语,还有望向他时略带悲伤的眼神。
她看起来只是普通人,偏偏是这样的普通。穿着普通的衣服,在这样普通的城市。她应该坐在豪华轿车里,穿着华美的衣服才对。为什么她会在这里生活?为什么她要在那里上班?
为什么她等红绿灯的样子这么让他心痛。
他得眼眶发酸,心中涌动着一股强大的愿望,他好像想走过去,亲口问问她过得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脚腕是否还会隐隐作痛。
徐泽握紧拳,无力于没有立场,没有理由,更没有身份。站在凌晨空落落的街道上,他竟想不出任何借口来关心她。
阳光在灰白的道路投下淡淡的浅黄色。他藏在阴影里,第一次有这种别扭的心情。
好可怕,他居然觉得,痛苦是那么简单,那么容易,只是她站在那,只是太阳即将升起。
曾经,他认为剧烈的伤心是生死离别,是损失惨重,没想到是这么平常的事情。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像沈曼长长的尾巴,跟着她坐上公交。路上人那么少,他就用围巾挡住脸,缩在拐角的座位里。在下了车,躲得远远的,紧贴着墙边走。
他一边心里打鼓,一边责怪沈曼防范意识不够,他怕她发现自己,又怕她发现不了自己。
徐泽像个小偷,踩着她走过的路,到了小区,停在单元门口,闪身躲进一楼。他在一楼的水泥阶上,耳朵数着沈曼的步伐,确认她的楼层。橡胶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轻,钥匙链细碎的金属音结束了尾声。
咔哒——
轻轻关门的声音回荡在楼道,昏黄的声控灯从下到上,一盏一盏地熄灭。他低下头,嘴角向两边勾着,一边嘲笑自己的行为,一边为自己的不道德行为感到羞愧。
他的脑袋乱糟糟的,压抑的兴奋抵消困意。他走出单元门,抬头望了一眼沈曼的窗户。他再收回目光,目光变开始涣散。
徐泽一路上昏昏沉沉,等他撑到酒店,一插房卡,发现窗户大开。窗外白云绵长,抹开了淡蓝色的天空,远处天色渐亮,黄白色的阳光逐渐变得耀眼。
他站在门口,鞋也没脱,对面关闭的电视,映出自己的影子,那个人是那么渺小,那么自以为是。之前的种种行为,令他懊悔,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强加到沈曼身上,他似乎从未过问她的意愿。
他错了。
他的喜欢太过肤浅,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徐泽生锈的关节开始活动,拖着他的骨头走向床边。
哗啦——
他倒在地上,空中升起细小的白色灰尘。
为什么,一切看上去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