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田兵卫在月光下擦了很久的刀。
一把有着蝶形刀镡、在这个年代认为是女子才会用的薙刀。
但他握刀方式足够熟稔,擦得也很仔细,毕竟这是他的父亲,一个同样贫穷的下级武士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据说是战场上的战利品,但左田兵卫以前从没经历过战争,对此没有多少实感。
阿蝶坐在破车辕上看着他。
四叠半的屋子里睡着他的妻子与孩子,没有炭火也没有足够的棉被,隔着障子也可以想象她们是如何紧紧缩成一团。
这样寒冷天气如何能睡着?
这样寒冷的天气却不得不睡着。
因为饥饿,因为醒着就要忍受饥饿和寒冷的双重压迫。
阿蝶好奇地把男人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她以前很少观察过这样瘦骨嶙峋的人类,砍过的倒是有些。
面颊凹陷、颧骨突出,身体像是只剩下了一层黄黄的人皮,紧紧绷着棘突的骨架。
唯有一双陷在眼窝里的眼睛,还饱满丰盈,比刀光还亮,像是黑暗里唯一燃烧的烛火。
阿蝶以前见过这样的人,那是她的第一人主人。
那个女人在某一个夜晚,脱掉繁重的衣物就像刀出鞘,振臂让人打开大门迎接敌人的时候,就是有着这样一双眼睛。
阿蝶在刀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大概是死亡的眼神。
两天之后,阿蝶朦朦胧胧意识到了这点。】
“学姐学姐,你之前关注的那个《蝶刃》我也在去追了!最后那个战斗场面画得真的很有冲击力!”
一个头发三七分的清秀男生嘻嘻笑着靠近,见你看过来他捋了捋头发,轻咳一声开始分享自己的看法。
“左田兵卫为了能够入大名的眼,也为了脱颖而出得到晋升,持刀对付那些因饥荒而暴动的流民,他的心肯定也是非常痛苦的,毕竟被他杀的人里面还有他曾经的同僚呢。”
他感慨道:“他原来是一个善良会给小孩骑大马的男人,结果最后成了暴徒,要不是饥荒,他不会被逼成这样。是吧学姐?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你把清洗好的队幅折叠起来,对他求夸奖求认同的样子点点头。
“有道理。”
“对吧!对吧!学姐,这样一个悲情人物画得真的挺帅的,我觉得我和他长得有点像欸你觉不觉得,就是眼睛还有头发这里——呃噶——”
他像鸭子被捏住嘴一样止住了声音。
“矢巾啊。”及川彻微笑着仿佛没有在勒住后辈的脖子,“看来你是热身好了哦,待会儿的托传练习一定会比上次大有长进吧,我很期待哦。”
“咳咳咳,及川前辈!”矢巾秀挣脱出来,虽然瞬间充满压力,但还是为前辈的期待而心生斗志,“我会全力以赴的!!”
“……很好很好!我看好你!”
“矢巾又去碍及川前辈的眼了……”渡亲治作为今年排球队的新成员,勤勤恳恳地跟在前辈们的身后捡球。
虽然他才加入排球队没多久,但也看得出来及川彻对经理的不一般,偏偏有个傻同期要天天凑到经理面前。
“新来的后辈看上去目的也太明显了,之前向我打听■■的爱好我就知道早得有人制裁他。”花卷贵大抻了抻腰,“而且一个看的是文学原著一个看的是衍生漫画,还是有所区别的吧。把自己比作主角,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有点奇怪啊……”他总觉得有点违和感。
松川一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应和道:“是啊……”
“京谷,晚点练习的时候可以拜托你扣球让我来接吗?”渡亲治笑着询问角落那个黄发寸头带挑染的队员,“我想多练练接球。”
一直盯着某一处的京谷贤太郎这才像看见他似的,即使没有表情也看上去有些凶恶的脸动了动:“哦。”
是同意了的意思吧……渡亲治掉下一滴汗水来,两个同期一个貌似有些轻浮随便,一个又看上去是不好接近的独狼。
他呼出一口气:要一起在球队里面待三年呢,得好好了解相处才是。京谷刚刚看的,好像是岩泉前辈?
“啊对了,我还以为出来制裁矢巾的会是岩泉。”花卷贵大终于弄懂了刚刚的一点违和感,“他不是一向对不怀好意接近妹妹的家伙严防死守吗?也就及川死皮赖脸不怕他的拳头了。怎么……他人呢?”
松川一静倒是早早注意到了岩泉一的位置,他隐去眼底的一丝疑惑和担忧,开玩笑似的说道。
“也许是终于察觉到妹妹长大了,决定不再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人护在身下了?”
“这么突然?”花卷贵大不太相信,作沉思状,“妹控的家伙会放手吗,岩泉那家伙那么爱操心,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也不一定吧……”
一如往常的社团训练活动。
一年级的新队员加入后还有许多需要磨合的地方,接球、发球、扣球,跑位等种种枯燥且漫长的动作是训练的主调,相比之下,对练倒是显得轻松许多。
你一直跟在教练身边帮忙记录训练的种种情况和问题,不时听他们聊到后续紧锣密鼓的练习赛安排。
新的一学期才开始没多久,就要为IH比赛做准备了。
你把目光投向场内,落点首先放在了岩泉一身上。
在频繁且高强度的运动下,他的脸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飞扑鱼跃救球后撑地起身的时候,手臂与背脊会隆起清晰有力的线条。
眼神专注,或者说已经完完全全沉浸在训练里。
这几天他一直都是这个状态,晨练更长、晚上加训。虽然有意克制到了身体承受的极限之内,但明明白白的可以知道的是,你们相处的时间减少了许多。
刻意躲避?也不算。
大概身体劳累了,脑子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吧。更何况,排球是一项需要排除杂念全身心投入的运动。
你又看向及川彻,这个家伙练起球来本身就有些不管不顾的味道,在今天的对练中依旧状态极佳。飞身背向传球给新人京谷贤太郎,哪怕两人配合没几次,球的位置和高度也正是恰到好处。
一击得分。
“不错嘛,这力道,很有前途。”他在矢巾秀的崇拜眼神中拍了拍京谷的肩膀,叉腰道,“看起来也是扣球狂热爱好者啊,我看好你哟,早日拳打花卷脚踢小岩。”
花卷贵大路过:“关我什么事啊。”
京谷贤太郎臭着脸扭头走开,及川彻的手落了个空。
被完完全全无视的他表情瞬间裂开。
“……可恶。”他嘟囔着,“一点都不尊敬前辈,对给你传球的前辈好一点啊,不然我不传给你了。”
话虽这样说,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他仍旧给京谷贤太郎传了不少球,在不间断的磨合中不停试探对方的跳高、反应速度、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