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花?”
女人回到岗位,意外地在台面电话旁发现了一束绽放正盛的百合花。
“哦那个啊,刚刚送花的人提及是酒店客人下单的,说是为了住宿期间感谢你的帮助。”一个路过的同事揶揄道,“连这也观察到了,很有魅力嘛我们漂亮的前台小姐,快看看是谁?”
“什么啊……”女人摇头失笑,手指轻轻抚过洁白的花瓣,视线仔细扫了扫,“没有卡片,只是表达感谢而已。”
“切,我还以为会留下联系方式什么的。”
——
一封信,跨国海洋与群山,最后抵达至亲人的手中,这本是一件充满期待和喜悦的事情。
但是寄完信件的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格外微妙与紧张,或者说,是单方面的紧张。
岩泉一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身体陷在回程的软椅中,双手落在大腿上,眼皮耷拉着像是在补觉。
虽说对于一向注重作息的他来说,这副没睡好的样子显得颇为奇怪,但考虑到车上大部分学生都因三天的修学旅行而露出疲态,他也就不太显眼了。
但是你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睡着。
肩膀不够放松、手臂搭得规规矩矩、脑袋也坚持立在靠枕中央不偏不倚。
昨晚他坚决拉开你手的那一幕还在眼前:严厉、不容反驳,几秒钟前还拥抱着的两人之间很快灌入了清冷潮湿的空气。
不可以。——他这么说。
不是拒绝的“抱歉”,也不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斥责,他只是生硬地为那刻坦白的感情做了定义。
哪怕当时的你流露出了脆弱和悲伤,那么近的距离他足够看清你的任何表情,但他脚下生了根似的,只重复那一句。
不可以。
昨晚应该很难熬吧。
你转头,发丝摩挲靠枕发出沙沙的声音,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有些憔悴的脸,注意到他的身体越加紧绷,连眼睫也仓促抖动了一下。
明明已经知道了妹妹的心思却不躲着,依旧履行着哥哥的责任,早饭、拎包、晕车药样样关心,以为只要冷着脸、表现得恰当、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吗?
如果剔不掉这十几年中刻在身体里的名为“哥哥”的本能,那只要你还是他妹妹的一天,只要你没有放弃的想法,那他想要回归原本的关系,难上加难。
不过话说回来,本能这东西,有那么好处理吗?
这段关系的主导权,也许一开始,就在你身上。
而且,是他亲手把主导权,让渡给了你。
视线下移,你注意到了他的手。
放在大腿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长、指节宽,手背皮肤下透着青筋。似乎是感受到你的视线,他的手指微弱地蜷缩了一下。
你把手覆了上去。
没有反应。
也不对,虽然手没有缩回去,眼睛依旧闭着,但是嘴巴忍耐地抿了起来。
有点像是在欺负他。
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浅浅勾起嘴角,手指灵活地下滑,插进他的指缝中再缓慢合拢。
手指间软肉被另一个人的皮肤温柔蹭过的感受,这样还能装作睡着吗?
你对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发了会儿呆,觉得岩泉一是个很适合牵手的人。
这种安定感,没有任何人能比从小被他呵护着长大的你了解。
几秒钟后,你从怔愣中脱身,回头查看岩泉一的状态,冷不丁对上了他的眼睛。
松开。
从他严峻的神情中你接收到了这样的含义。
你倔强地反望回去,咬紧牙关,什么话都没说。
岩泉一面如寒霜,眉头一耸,像是正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流露出无奈与失望的神色。
你瞳孔一瞬间收缩,他从未对你展现过这样苛刻的面容,甚至对别人也从未有过。
你几乎有一瞬间想要落下眼泪来,眨了几下眼睛才把那种热意赶下去。
低头、抽回手,你侧身缩在靠椅中,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闪过的风景。到车停下,解散回家,这期间你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客厅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你上了楼梯。
岩泉一就站在原地,看着你魂不守舍地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脸上晦暗不明。
关上房门,你坐到书桌面前,脚下使力转椅滑到另一边。抽开装饰品的亚克力盒子,从最高的一层摸出一枚纽扣来。
因为出门几天的缘故,房间的窗帘关得严严实实,你打开台灯,在灯下观察着这枚莹白的纽扣。
让系统调出岩泉一的好感度,和昨天相比,进度条的颜色构成大为改变。
粉色与浓郁的珊瑚色侵占了进度条的大半,鹅黄不得不被挤压到了一角,早已失去昨日那种强势,变得岌岌可危。
“骗子。”
你叹息着喃喃了一句,为某个人外强中干的退让。
笃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
你翻手将纽扣攥进掌心,揉了揉眼睛后才前去开了门。
毫不意外,是岩泉一。
“我们……”他的话在触及到你的眼睛后停滞了一下。
“我们谈一下吧。”他闭眼深呼吸一口,才说了下去,“关于昨晚的事情。”
你侧身让他进来。
“去楼下。”他却这样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