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说来话长了。”谢晏之道,“三年前冬天太子妃不慎落水,叙白去救她,当天突然就烧了起来,太医说是天冷得了风寒,开了几副药,但吃完仍不见好,且一日比一日虚弱。我和他一起长大,叙白的身体我再清楚不过,就是赤身裸体在严寒湖里游一圈,也不会生病,何况那时刚入冬不久。
“我觉得奇怪,就去问他。我们都知道太子妃和老二的私情,他立马就怀疑到了落水那日上来后太子妃送来的姜汤上。但已经过去了几日,查不到证据,我们就派人暗中盯着太子妃,果然又抓到她的贴身女婢在汤药里下毒。女婢指认了太子妃,人证物证俱在,太子妃见事情败漏便承认了。”
“没找她要解药?”
“自然要了。叙白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不想让小奕知道,就和她谈条件,只要她给出解药,和他和离,这事也不会再提。她答应给解药,却不愿意和离。
“但叙白执意一定和她和离,挑破了她和老二的私情,或许是为了母家,或许是为了保住老二,她哭跪着求叙白看在小奕的面上不要将她赶出去。叙白不同意,给了她一天的时间考虑是和离还是被休,却没想到她会自尽。
“她母家来讨说法,逼着叙白给他们一个说法,还要求叙白娶她们另一个女儿为续弦。叙白自然不愿意,我就将此事报给了舅舅,因为人证物证俱在,舅舅盛怒,本想治罪他们,但叙白担心小奕会受伤,让舅舅不要追查此事,舅舅没有立即罚了他们,而是对外宣称太子妃暴毙。”
“那解药……”
“我们翻遍了王府,拷问了太子妃身边的所有的人,但都没有找到解药。太子妃的贴身女婢说王妃根本没有解药,她也不知道下的什么毒。我们想到老二可能知道,他们或许是同谋,但太子妃死无对证,我们查不到他身上。”
“那他是怎么被关起来的?”
“呵,”谢晏之忽而讥笑一声,道:“也是叙白命不该绝,宫中有一枚解毒丸,叙白服过之后好了许多。我们都以为他的毒已经解了,想必老二也这么觉得,竟然起了刺杀叙白的心思。若是叙白死了,那太子之位不是他就是小奕的。
“但我们早对他有所防范,他的刺杀自然没成功。舅舅念及父子之情,将他关押起来。我去拷问老二,戳破了他和太子妃的奸情,他承认他知道太子妃投毒的事,却坚持说不知太子妃下的是何毒。而叙白在服过解毒丹后,身体又恢复了,太医也说毒已经解了,因此我们没太重视,只当是被毒素影响了体质。”
“现在既然知道了是什么毒,李神医应当能解。”裴烬道。
谢晏之却没立即回答,稍顷后,才道:“李医师说即便能解,也无法恢复到正常人的身体。平时仍需要小心养着。”
裴烬沉默了少顷,宽慰道:“至少性命保住了。”
“嗯……”
“晏晏?”
“年少时,他最喜欢的就是围猎,每年围猎都要和我比试。”
裴烬不知该如何接话,拿起肩上抹布,给谢晏之擦干脚,将人抱到了床上,又折回桌边就剩下的热水洗脚。
谢晏之侧躺在床上望着裴烬,轻叹了口气,道:“好在他现在有了清禾和小奕。”
“太子怎么不把楚公子带进东宫?”
谢晏之笑了一声,道:“我打赌,等毒一解,他就会不顾清禾反对,想方设法会把人骗进东宫。”
裴烬似乎明白了什么,喃喃道:“原来还是怕耽误楚公子。”
谢晏之笑道:“你别看他在我面前放浪形骸,一口一个我家清禾、孤的美人,在清禾面前肯定规矩地似个正经人一样,只敢白雪阳春。我估计,他连清禾的手都没碰过。”
“嗯……楚公子的身份……我有个猜测。”裴烬突然说道。
“嗯?”轮到谢晏之惊讶了,“他是什么人?”
“等会告诉你。”
谢晏之催促道:“快上来,水都凉了还泡什么。”
不多时,裴烬收拾好一切,吹了灯,上了床,躺下搂着谢晏之,先埋在谢晏之颈窝深吸了一口。
谢晏之好笑道:“本侯身上有那么好闻吗?睡前闻,睡醒闻,一天要闻多少次?”
“好闻。”裴烬仍不离开,埋在谢晏之身上,喃喃道:“晏晏,好香。”
谢晏之玩笑道:“等回去把本侯用的香料给你做个香囊,让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能闻着。”
“不要。”裴烬却拒绝了。
“嗯?”谢晏之很不满意被拒绝,翻了个身,离开裴烬的身体。
裴烬又凑了进去,闷笑道:“小侯爷怎么一点听不得不字。”
谢晏之反以为荣:“本侯自记事起,从来没被拒绝。对了,清禾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
裴烬凑近谢晏之耳边,用仅两人能听到的身声音说道:“楚王的人头被送到京中时,你去看了吗?”
“看了一眼,但那时正值炎炎夏季,送来时都腐朽了,早已面目全非。”谢晏之忽而凝重道:“难道送来的不是楚王?”
裴烬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是楚王没错,我曾见过楚王,他和清禾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你是说清禾是楚皇室之后?”
裴烬点了点头。
谢晏之蹙眉道:“三十年前朔高祖灭楚后,楚王和重要的几个皇亲国戚都被杀了,只有楚皇后带着幼子楚南歌逃跑了,投奔了和突厥可汗和亲的楚国的义成公主。若被杀的确实是楚王,那清禾是哪一支的后裔?”
“生擒颉利后,突厥众部落投降,一个曾服侍义成公主的一个奴婢为了保命,向我透露过一个消息,据她所说,楚皇后当年投奔义成公主时怀有身孕,义成公主将此事瞒了下来,因而突厥人中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
“所以清禾是……楚先王之子?”
裴烬紧挨着谢晏之点点了头,旋即又道:“我也只是猜测。”
谢晏之哑然良久后,忽惊醒道:“那奴婢在哪?绝不能让她出去乱说。”
“在云中,事关重大,我派人将她看管了起来。”
谢晏之微微松了口气,道:“看好她,清禾的身世绝不能被旁人知晓。”
“嗯。只是清禾的相貌和楚王有四五分相似,景舟只是见过楚王的人头,就觉得似曾相识,若是被熟悉楚王又知道这个信息的人见到,难保不会起疑心。”
谢晏之目光沉了沉:“京中住有不少投降的突厥贵族,难怪他不愿出门……叙白…….”
“要告诉他吗?”
谢晏之陷入了沉默,须臾,道:“明日等我去见过清禾再说。”
“嗯,”裴烬埋在谢晏之身上又嗅了一口,瓮声问道:“晏晏,你怎么会喜欢我?”
“这算什么问题?”
“喜欢谢小侯爷的人那么多,下官和他们相比微如尘埃……”
“裴烬!”谢晏之生气道:“再让本侯听见你自轻自贱,本就定会好好罚你!”
“嗯,不说了。”裴烬磨蹭着谢晏之,说道。
黑暗中,谢晏之摸着裴烬的脸,亲了一口,道:“本侯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我朝有几个能从小卒做到二品将军的人,本侯看上的人岂非比旁人差?”
“可我既不会弹琴,也不会吟诗作画……”
谢晏之不悦:“谁需要你做那些?睡觉,不准再提了!”
“哦。”裴烬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又将人搂紧了些。
习惯了一个人睡的谢小侯爷用了很长时间也没习惯被人搂这睡,尤其这个人是裴烬。谢晏之想不通,怎么有人睡着后还能把人搂那么紧的?以至于令他一晚上动弹不得。
“松开点。”被搂得快喘不过气了,谢晏之无语,“本侯还能半夜跑了不成?”
裴烬又不情愿不地松开了一点。
“裴烬啊裴烬,”谢晏之无奈道,“你是把本侯当骨头了吗?”
裴烬不解:“什么骨头?”
“肉骨头。”谢晏之带着得逞的笑道:“没见过你这么护食的狗。”
裴烬:“……”再次将人圈紧了,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能做谢小侯爷的狗是下官的心之所求,如今美梦成真,自然要看紧些。”
谢晏之:“……你和萧叙白当真有的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