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像一道撕裂空气的猩红毒蛇,在擂台上游走、爆开。对手甚至没来得及念完一句护身咒诀,整个人就被狂暴的刀气卷起,像片破布似的甩出擂台边缘,重重砸在防护光幕上,滑落时已经化作白光消失。
丙字三号擂台,云野收刀。
她甚至没看那团消失的白光,琥珀色的眼眸直接扫向观战区域,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坐在最边缘、几乎要隐进阴影里的青色身影。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唇边的一滴虚拟血珠,然后咧开一个带着残忍兴味的笑。
“喂。”她的声音不高,却因为擂台阵法扩音,清晰地传遍小半个场地,“那个病秧子NPC。”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顺着她刀尖所指的方向,落到了沈小小身上。
沈小小正低头咳嗽,用袖子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一副弱不禁风、还没从上一场“侥幸”胜利中缓过气的模样。听到声音,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映着天光,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无辜。
“我要跟你打。”云野一字一顿,刀尖纹丝不动,“就现在,下一轮。输了——”她拖长了调子,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向另一个方向,“就离谢不弱远点,滚回你的角落去发抖。”
哗然声低低地荡开。玩家们交换着眼神,兴奋、好奇、幸灾乐祸。一个疯批战力榜高手,指名道姓要挑战那个靠着诡异掉线赢了一场的“规则漏洞体”?这可比干巴巴的比赛有意思多了。
谢不弱站在观战区的另一端,眉头瞬间蹙紧。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目光在云野和沈小小之间快速扫过,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姐!”谢小宝不知何时挤到了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嫌恶,“这疯子又想干嘛?她是不是觉得全天下都该围着她转?”
谢不弱没回答,只是盯着擂台上的云野。按照赛制,晋级选手有权在下一轮开始前,向同大组内已晋级的对手发起一次“指名挑战”,只要对方同意,或裁判判定符合规则,即可提前对战。云野现在提出,时机卡得正好。
沈小小迎着那几百道目光,又咳嗽了两声,才慢慢站起身。他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体力不支。他看了看云野,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柄还在滴落虚拟血珠的长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垂下眼帘,轻轻说了句:“在下……身体不适,恐难奉陪。”
声音温顺,带着明显的怯意和推脱。
云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最恨这种温吞水似的反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恨对方这种看似谦卑、实则全然无视她“战书”核心——那个名字——的态度。
“由得了你?”她声音冷了下来,刀身一震,残留的血珠被震成红雾,“我说要打,就得打。裁判!”
高台之上,百里长宁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灰白色的头发在微风中拂动,他稚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云野身上,又缓缓移向沈小小。
【行为记录:玩家‘云野’(ID:焚野)对目标‘沈小小’发起指名挑战,挑战理由涉及第三方玩家‘谢不弱’。目标回应为婉拒,理由:健康状态不佳。当前情绪模拟参数:恐惧(表层)、抗拒(浅层)、深层参数波动微弱。】
【规则判定:玩家‘焚野’晋级有效,排名符合发起挑战范围。目标‘沈小小’同样为有效晋级者。玩家挑战理由涉及场外因素,但未直接违反赛事基础条款第3条(禁止私仇死斗)。初步裁定:挑战成立,但需目标接受或裁判强制裁定。】
百里长宁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极轻地叩了一下。他“看”着沈小小那苍白怯懦的表层数据,又“看”向后台监控界面上,那个浅金色的二级观察印记,以及更深处,几段刚刚加载完毕、正在无声扫描特定数据模式的追踪程序。
一个有趣的测试机会。
“挑战符合流程。”百里长宁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被挑战者沈小小,你可接受?若拒战,本轮积分扣除三成,并视同弃权一场。”
扣分,弃权。惩罚不轻不重,恰好卡在一个“可以承受但会很麻烦”的界限。
沈小小拢在袖中的左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抬起脸,看向高台,眼神里适时地流露出挣扎和惶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裁判长。”另一个声音响起,冷静,平稳,打断了沈小小的“表演”。
谢不弱上前一步,目光迎上百里长宁:“指名挑战虽不禁止,但以无关第三者为由,是否已有挟私挑衅、干扰赛事公正之嫌?此例一开,后续恐有效仿。”
百里长宁看向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考量。理性,直接,切入规则缝隙。这个玩家,有点意思。
“规则未禁,即为可行。”他淡淡道,“玩家‘焚野’之理由,确系场外因素。然,被挑战者若觉不公,可当场申辩,或拒战后申诉。”他把皮球,又轻轻踢回给了沈小小。
谢不弱眉头蹙得更紧。她看向沈小小,却发现对方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仿佛承受不住这么多目光和压力。她心中那点因数据分析而产生的探究,和此刻眼前这具苍白身躯显露的“脆弱”重叠,形成一种微妙的拉扯。
最终,沈小小像是用尽了勇气,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声音细弱却清晰:“我……接受。”
云野嗤笑一声,刀尖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眼神却更加阴鸷。她想要的可不是这种被逼无奈的应战,她要的是对方的恐惧、愤怒,或者至少,是对“谢不弱”这个名字的反应。可对方眼里,除了那层令人作呕的怯懦,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