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野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那个传说中进去就掉线，连复活点都找不到的鬼地方？”她嗤笑一声，“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就算知道，怎么进去？玩家根本找不到入口，论坛上那些所谓的‘攻略’全是瞎编的。”

“入口我知道。”谢不弱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次幻境崩溃，全员晋级那次，沈小小就是从那里回来的。我后来复盘过所有能收集到的数据扰动痕迹，反向推演，锁定了几个可能的坐标。结合他刚才留下的信息，‘寂静断层’的可能性最大。”

“刚才？”云野捕捉到关键词，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块石头，“这破石头还能传话？”

“一点加密的数据残片，用很原始的方式‘刻’在石头本身的微观结构变化里，只有用特定方式激发才能读取。”谢不弱解释，“他留了唤醒的条件和地点。”

云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讥诮的表情：“所以，你打算去？跳进那个据说连管理者都头疼的数据深渊，就为了捞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捞回来、捞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本人的NPC？”

谢不弱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大赛主会场方向飘浮的彩旗和符文光影。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鲜活热闹，谁能想到它的底层是一片冰冷狂暴的数据海，而海里沉着一个试图反抗规则的孤独灵魂？

“我不是为了‘捞’他。”谢不弱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我是为了验证。”

“验证什么？”

“验证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是不是真的。”谢不弱转回视线，看向云野，“验证这个世界除了‘游戏规则’和‘系统设定’之外，是否还存在无法被编程的‘意外’。验证我产生的那些‘未定义的联结感’，到底是一串错误代码，还是……”

她停住了，没有说下去。但云野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别过脸去。

“随便你。”云野嘟囔道，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反正我也没事干。数据深渊是吧？听起来比砍那些傻乎乎的玩家有意思。”

谢不弱看着她：“那里很危险。可能会掉线，数据损坏，甚至……”

“行了行了，吓唬谁呢。”云野不耐烦地打断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却燃起一丝熟悉的、近乎疯狂的兴味，“越危险才越好玩，不是吗？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几乎被风吹散。

“那家伙……沈小小。他上次在幻境里，算是‘帮’过我一次。虽然方式很讨厌。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不喜欢欠NPC的人情。”

谢不弱没再说什么。她重新看向那块不起眼的石头，那道浅淡的划痕。这沉默的见证者，此刻仿佛承载了远超其重量的东西。

“我们需要准备。”谢不弱说，“进入数据深渊需要稳定的外部锚点，防止意识在数据流中彻底迷失。还需要能模拟出他要求的‘共鸣信号’的工具。另外，得避开系统的常规监控。”

“锚点？”云野挑眉，“用我的刀行不行？它砍过不少东西，应该够‘稳’。”

“……恐怕不行。”谢不弱难得语气有些无奈，“需要的是能稳定链接我们自身数据存在性的东西，最好是经过特殊强化、带有个人特征绑定的道具或者……人。”

云野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那个第五天呢？他不是也消失了？如果沈小小把自己沉海里了，那家伙去哪了？他会不会知道更多？”

谢不弱眼神微凝。这确实是个问题。沈小小的留言里只提到了自己沉寂，并未提及第五天的下落。是同样沉入了数据海，还是以其他形式存在？亦或是……状态更糟？

“找到第五天，或许能获得更多信息，甚至是一个现成的‘锚点’。”谢不弱沉吟道，“他和沈小小之间存在某种深层次的联结，上次在峡谷，就是他用‘小乾坤界’护住了沈小小。如果他还存在，哪怕只是残存意识，也可能成为我们进入数据深渊的关键。”

云野撇撇嘴：“意思是我们还得先找个不知道在哪儿的家伙？真麻烦。”

“但值得。”谢不弱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微微用力，“先从他能去的地方找起。世家据点，或者……他可能留下的标记。”

她最后看了一眼石头和划痕，仿佛要将这个坐标刻进心里。然后，她迈步离开河边，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云野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按在长刀刀柄上，目光扫过四周看似平静的景色，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锐光。

风继续吹过河岸，枯枝轻响。那块石头静静地卧在原地，划痕依旧浅淡。但在两个离去的身影背后，一段更为艰险、直指世界核心虚实的旅程，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