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的队伍进程很慢,但不寂寞。
沿途的藏民休息时会递给他们递酥油茶和糌粑,楚天遥检查过没什么问题,但是在殁域里的味道就比较难以启齿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我最怕这种不要人命但是折磨人的殁骸……”卜算在某一天休息的时候终于抱怨了出来。
“往好处想想,至少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还没异化就很幸运了。”老周分析道,“至少按照殁域主人的意思,朝圣到‘终点’能救回那个男的命。”
“这是死者的执念,如果公然违抗它的意志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我们还没有异化的一部分原因是楚天遥开着自己的殁域,不让牠的意识影响我们。”何故戎突然出声。
这些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楚天遥的身上,楚天遥正在发呆,除了脸上有一点疲态之外,他看起来比其他三个人流浪汉一般状态要好的多。
“楚科,这样的消耗吃得消吗?”老周悄悄问。
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楚爸爸,没了你我真想不到我们还能怎么完好无损的出任务呜呜呜……”卜算简直要扑过去抱大腿了。
这时几个孩子们好奇地围了过来,四个人的话头戛然而止。
夜晚,他们跟藏民挤在简易的帐篷里,围着牛粪炉取暖。次仁老人一边转着经筒,一边讲冈仁波齐的传说。
“转山一圈,可洗尽一生罪孽。”他说,“磕长头到拉萨,可渡一切苦厄。”
卜算问:“您去过拉萨几次?”
老人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三次。第一次为阿妈,第二次为我儿子,这一次……”他看向远处的雪山,“为自己。”
一直跟木头人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的林晟,忽然抬头问道:“如果……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甚至杀了人,还能被原谅吗?”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四人瞬间警觉起来,何故戎已经把手背到后面,只要情况不对,他的刀立刻就会被抽出来。
只见次仁老人缓缓说:“山神不在乎对错,他只在乎诚心。”
篝火噼啪作响,林晟盯着跳动的火焰,瞳孔里映出不断扭曲的光影。
楚天遥四人交换眼神,大家都不作声响,其实心理长出一口气,陪着一群人玩信仰过家家的游戏终于要结束了。
这朝圣的路走了多久?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只见男人还泛着青黑色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藏袍上的血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见到外面的太阳,那个姓何的年轻男人曾经告诉过他,他们现在在一个特殊的空间,他现在的状况介于生与死之间。
如果可以诚心完成这次朝圣,他也许有活下去的机会,他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人,上天真的会向他倾斜幸运的天秤吗?既然已经行至这里,等不到明天是新生还是死亡的话,不如就这样忏悔吧……他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那天……我明明看见了发布的暴雪预警……”
案发当天,年轻气盛的林晟带着征服雪山的野心来到塔尔钦。
他联系了当地向导,而唯一同意负责带他进山的阿佳也再三劝阻:“神山封季了,白毛风要吃人的。”
可林晟不在意地塞给对方厚厚一叠钞票,“就带我到C1营地,拍完日照金山就撤。”
“第二天就出事了。”林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暗红的血珠渗进羊毛织物,“暴风雪来得太快……阿佳让我扔掉相机减重……”他的声音突然破碎,像被风撕碎的经幡。
楚天遥看见何故戎的盘着的佛珠突然一顿,他也感应到了怨气。篝火再次“轰”地窜高,火光中隐约浮现个穿藏袍的模糊身影。
“你拍了不该拍的东西。”次仁老人突然开口,转经筒在火光中投下狰狞的影子,“山神,怎么能装进铁盒子里?”
“阿佳在雪暴来临的时候把我推进冰裂缝……自己却被……卷走了……”林晟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竟是带着黑血的碎肉,“后来我每次闭眼,都能看见她站在帐篷外……盯着我……”
“直到遇见了你们,夜晚才得以安静……”
“你以为这样说,警察就不会追究了吗?”
何故戎突然掐诀,一串金符锁住林晟咽喉。藏在冲锋衣里的相机“啪嗒”落地,显示屏诡异地亮起——照片里哪有什么山神,只有阿佳扭曲的脸嵌在雪地中央,大张的嘴里灌满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