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睡梦中的楚天遥无意识偏头,他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耳廓。那处皮肤比想象中柔软,耳垂甚至有点肉感,与平日里凌厉的形象截然不同。
何故戎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楚天遥的场景。杂乱的工地上,楚天遥踩着风从高处走下来,黑西装下摆翻飞。当时他觉得这人像把出鞘的长剑。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时被睡梦中的人攥住手腕。
“……故戎?”
楚天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眼睛只勉强睁开一条缝。何故戎发现他的虹膜在暖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透亮质感,瞳孔因困倦而扩大,眉宇竟有几分淡淡妖气。
“头发……还湿着。”何故戎莫名慌张起来,举着吹风机,“不吹干会头疼。”
楚天遥松开手,看都没看,翻了个身把后脑勺留给他,含糊地咕哝了句什么。何故戎俯身去听,只捕捉到几个零碎模糊字眼。
吹风机的暖光里,热风继续拂过发丝,带着酒店洗发水高级的香味,在金钱味道的熏陶下,却奇妙地让人安心。
楚天遥的呼吸逐渐绵长。
何故戎关掉吹风机,发现领导不知何时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他在殁域里见到的“楚青”几乎别无二致,床头灯光在那排长睫毛下投出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么美,又看起来那么易碎。
何故戎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吹风机,就这个起身的功夫,床上的人立刻蜷缩起来,眉心拧出痛苦的褶皱。何故戎僵在原地,直到确认楚天遥没被惊醒才长舒一口气。
他鬼使神差地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晕染开来。
虽然楚天遥平时看起来待人礼貌而温润,但何故戎知道他不像看起来那样平和……楚天遥此刻抱着枕头快蜷成虾米了,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殁域里见过的狠角色。
何故戎轻手轻脚地给睡姿不佳的领导掖好被角,指尖不小心擦过胸前的纱布,他停顿了一下,最终指尖探上对方鼻息下柔软之处,他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立刻缩回。
好在套房客厅的沙发足够宽敞,能收容他一脑瓜子心猿意马。
他不敢,这可是楚青,你说你敢对佛堂里的神像发情吗,反正何故戎本人不敢。
何故戎草草淋浴了一番瘫在上面,摸出手机查看未读消息,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鬼使神差地在灵官专属的内网上搜索“楚青”,跳出的结果却和以前别无二致,可以找到的资料寥寥无几。
果然还是要去五大家族的藏书阁找。
床上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何故戎放下手机,光脚走到前。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楚天遥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带。
他凑过去想看楚天遥有没有压到伤口,却发现领导虽然睡得沉,但是纱布下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
更惊人的是小伤口的愈合速度。何故戎清楚记得前这几处较浅伤口,现在其中四处已经只剩粉红痕迹。
“这恢复能力……”何故戎的喃喃自语卡在喉咙里。
月光偏移,缓慢照亮了楚天遥大半身体,他一条腿压在被子上,从大腿到脚踝缠着绷带,浴衣早已松垮,堪堪挂在髋骨处。绷带与裸露肌肤形成奇妙的对比,像是何故戎在大型展馆里见过的艺术展品,脆弱而坚韧。
何故戎发觉自己在想什么之后,猛地直起身,后腰撞到床头柜。
“咣当”一声。
“……别闹……冷……”
楚天遥无意识的呢喃把他从旖旎的氛围里拽了回来,何故戎这才发现领导露在外面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轻手轻脚拉起羽绒被,却在盖到腰际时被人轻轻攥住了手腕。手腕上的触感冰凉而柔软,何故戎又是一疆,羽绒被悬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
楚天遥好像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浅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氤氲的雾气,他好像才从大梦里醒过来一样,手上没有什么力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声音是睡意浸泡过的沙哑,尾音几乎融进空调的嗡鸣里。
“过来……”
何故戎在这样的眼神里鬼使神差地爬上了领导的床。
何故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下来的,等他回过神,鼻尖已经盈满楚天遥发丝间残留的香气。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开一家奶茶店,他却连翻身都不敢,仿佛稍微动作就会把旁边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惊醒。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正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空白处,何故戎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数着自己如雷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楚天遥翻了个身,浴袍彻底散开,修长的腿无意识地蹭过他的大腿。
何故戎猛地屏住呼吸,发现罪魁祸首竟然又睡着了,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这算什么事……”何故戎无声地苦笑。他现在像被施了定身咒,半边身体因为过度僵硬开始发麻,却连抬手都不敢。
更糟糕的是,楚天遥可能是失血过多真的冷,睡着睡着就顺着被窝里的热源就挤了过来,有些冷的身体贴着何故戎,大腿搭在他身上,但正因为这点凉意,反而让接触的部分变得异常敏感。楚天遥的呼吸正拂过他颈侧,频率比平时快,带着轻微的血腥气和酒店牙膏的薄荷味。
大腿搭在他身上不说,这人右手还无意识地揪住了他的睡衣前襟。
何故戎能感觉到领导指尖微微的颤抖,这时床头的手机有消息提示,他想起身查看,却发现自己被压得死死的。
“领导……”他试探着轻声唤道,声音比想象中还沙哑,回应他的是楚天遥往他颈窝又埋了埋的脑袋,何故戎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悬在楚天遥腰侧上方,差一寸就能碰到那圈松垮的浴巾。
他大可以一把把对方推醒,告诉他你梦游了,可他又回忆起那个雨夜两人相贴的身体,又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关系。
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拽了拽被子,把男人裸露的肩膀盖严实。
这个动作却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楚天遥突然整个人贴上来,额头抵住他下颌,冰凉的鼻尖蹭到锁骨位置。何故戎倒吸一口气,感到对方的长腿完全跨过了他的膝盖,这下彻底把他钉在了床上。
这长腿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压他。
“楚……”他的抗议被胸前突然加重的力道掐断。楚天遥揪着他衣襟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隔着布料抵在胸骨上,硌得何故戎龇了龇牙。但下一秒,领导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像是受伤小鸟的哀鸣,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火气。
月光又暗了下去。何故戎在黑暗里数着楚天遥的呼吸,渐渐注意到一个诡异的现象,他轻轻掀开被子,发现指尖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他这是在……吸我的灵力治疗?”何故戎小心地蜷了下修长的手指,随着青光流动,楚天遥的呼吸逐渐平稳,抓着他衣襟的手也松了力道,转而虚搭在他腰间。他试着慢慢放松僵硬的肩膀,结果一动就碰到楚天遥散开的长发,发丝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手臂,像有生命般绕着他的腕骨。
“真是……”何故戎无声地叹了口气,任由自己沉入这诡异的温柔陷阱。他极轻地调整了下姿势,让楚天遥能枕得更舒服些,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虚覆在他后背的绷带上。他想起殁域里自己诡异的身份,一边是警惕和理性告诫他,离这些事情越远越好,他有自己的生活,另一种来自心底的声音又咕噜噜在冒泡,你有了如此特殊的身份,才更有资格跟他站到一起,没有他,你早就死了,一定要抓住机会,抓住他……
窗外落下淅淅沥沥的雨,何故戎看了一眼床头的钟,静静地指向十二点。
“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何故戎才困意袭来,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