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记忆深处另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女声突兀地刺入这片混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斥责:“你看看你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都没脸带你回昆仑,唯恐让那八神耻笑!”
那声音像一记耳光,短暂地打散了些许疯狂,留下更深的屈辱和茫然。
是我害死的他吗?一个微弱而颤抖的念头在无尽的恨意中浮起。
“是你害死了他!”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丝动摇,那邪恶的声音立刻在他耳边响起,斩钉截铁,充满了恶毒的蛊惑,“是你无能!是你迟来!是你护不住他!是你——!”
不!不是的!
不可以……不可以!
我不能再去欢喜什么了,他不应该再被我束缚而不自知。
楚天遥瞪大了眼睛,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这样做,越理智,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越绝望。
三个人看着快站不住的楚天遥又呛了一口血。
他这一口血呛得不轻,剧烈咳嗽的同时几乎要昏阙。
猰貐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说了句:“冒犯了。”
然后他一把抱起楚天遥,让他尽量卧得舒服点。
“都烧了……”他突然微弱地出声,全是血的手挣扎着揪住猰貐的衣领。
“都烧了?”猰貐迟疑着问。
还是能放火的楚九英反应快,她提前察觉到了什么,然后一人给了一巴掌,快速说道:“离开原地!跑起来!”
“他要烧了这里!”风司迅速化形,利爪一把小心翼翼地抓紧猰貐的肩,带着他飞起来,而楚九英不怕火,撤退的速度慢了些也没事,她一跃而起,三两下像一只敏捷的豹子爬上高处的手脚架。
于是她攀在高处手脚架上,看着楚天遥滴到地上的血液诡异的流动,突然间燃起了冲天大火。
以血液为媒介燃起的业火,能把三界牌这种法器也融烧干净。
骸骨不完全燃烧释放出的烟跟火光映亮了她英气的面孔,她一言不发的看着尽情燃烧骸骨,她总疑惑的楚青对于人族为什么怎么仁慈,即使化名成新的身份,在充满殁气的大封印里度过几千年,他对于人族,对于何故戎,还是一如既往的仁慈。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你,凭什么你可以事不关己。”
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长发在气流里乱飘,她一只手抓住逐渐升温的手脚架,她大半个身子挂在空中,马丁靴蹬在架子上做身体的支撑。
他为你操碎了心,最后换来什么都没有的未来吗!
我绝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她盯了一会儿火焰,烈焰的影子在她眼里燃烧,然后她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二丫怎么这么久还没上来。”猰貐抱着自家老大感觉度日如年。
“按照流行词来说,你不是妈宝男吗,让你抱着还委屈你了吗?”
风司看了一眼,奇怪发问道。
不得不说,这小子嘴毒不知道一脉相承的谁。
“根本不一样好吧……”猰貐无奈到。
“你不喜欢他吗,还是说你的行为只是在尝试彰显自己的能力,试图挑战老大的地位?”
“这话听着我好像下一秒就要谋反一样。”猰貐嘴角微微抽搐,一脸“我谢谢你”的表情。
风司看了一眼近乎昏厥的老大,问:“你有头绪吗,他为什么会这样。”
“不清楚,十年间就没怎么发生过这样的状况对吧。”
“你当初不是跟着落魄的神官学过医术吗。”
“医术不精,还有,那是我师傅,他老人家都失踪几百年了,我也有很长时间没有接触医术了。”风司抱臂看着一身血迹的楚天遥,沉静的眼在来回观察,“硬要说的话,可能触景生情,又因为……”
过劳两个字他怎么也无法跟自己的主人联系起来。
原来无所不能的你也会累吗。
“因为什么?”猰貐追问。
“不知道,我可以看人看妖,但老大的体质特殊,我看不透,到底因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风司抬了下眼镜,经过刚才一场乱战,他的眼镜依然稳稳架在脸上,连灰都没怎么沾。
但楚天遥这个样子,真的很容易给人留下大限将至的错觉。
这时,楚九英才姗姗来迟。
“你干嘛去了。”风司问。
“伪装了一下现场,不至于一看就是咱故意放火烧的,没事了,走吧。”楚九英一撩头发,嗅了嗅,皱了皱眉,“快走吧,搞了我一头骨灰味。”
直到一行人离开了现场,火焰燃了半天又熄灭,一直蹲在暗处的人才收了相机,小心的撤出藏身之处。
离开现场前,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自己,他走到隐藏在阴影里的车门前,随着他开车门的动作,那种窥伺感也越强,他常年刀尖舔血的日子里磨练出猎人的直觉告诉他,他被人盯上了,那一刻,他缓缓定住,装作摸烟,实则攥紧了衣兜里的枪。
那是专门猎杀小型殁骸的枪,注入灵力同样对灵官有效。
他后背缓缓绷紧,接着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枪对准了自己的斜后方。
树干上的一只鸟被他上膛的动作惊到了,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四下却空无一人。
那人松了口气,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是冷汗一片了。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准备回去汇报工作,完事之后去喝一杯犒劳犒劳自己这一天天见不得人一样的工作。
他还没想完,突然有人在他耳边问:
“喂,你在笑什么。”
男人僵住了,难以置信的一点一点扭头看向自己的后边。
前一秒他知道自己刚开始的直觉是对的,确实有人,下一秒他就开始后悔接下这个工作了。
女人湿漉漉的站在他身旁,手中的匕首一进一出,然后男人就倒下她身边,伴随男人跌倒从他身下滑出来的还有一部手机。
她慢慢蹲下,捡起来手机,顺势拉过男人沾了血污的手,给手机解锁。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全家照的手机壁纸。
“哎,令室跟令女很漂亮嘛。”女人翻着他的手机,一边翻一边点评。
然后她顺手点进了相册。
有很多照片是重复的,基本上都是楚天遥还有他那三个鹘偶。
“让我想想怎么顺便栽赃嫁祸一下。”女人不知道刚从哪里上来浑身沾满了带着诡异气味的液体,她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残忍的笑了一下,“首先你肯定不能活。”
她顺手一键清空了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