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一直觉得,傅景川即便不讨厌他,也绝谈不上喜欢的地步。
毕竟两个人高中相处的那段时期有很多闹得不愉快的瞬间。
儿时匆匆一面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只知道后来再见,是陆昭野初升高的那个暑假。
那时是他妈妈去世的第二年。陆父沉浸在丧妻的悲痛中,用工作麻痹自己,也因此鲜少关注儿子。
彼时的陆昭野年龄尚小,并不能理解爸爸突如其来的变化,只知道从妈妈离开的那一天起,爸爸就经常早出晚归、出差工作。
以前三口之家时,爸爸妈妈会陪他一起做作业、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更会挤出空闲带他天南海北地旅游。
但现在,学校开会或是表彰,他爸爸总是安排助理来参加。有时候陆昭野故意找一些题去书房问爸爸,爸爸也只会挥挥手说在忙,让他跟家教老师联系。
坐在一起吃饭时,陆昭野会叽叽喳喳地讲一些学校里的或是身边的趣事,但他的爸爸好像总会走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反问他怎么了。
那一刻,陆昭野就不太想继续说话了,摇摇头说没事就继续用餐。慢慢地,父子两个人一起吃饭时就进入了一种完全“食不言”的诡异氛围。
陆昭野也从中感受到,他的爸爸很少再像以前一样关心他、爱护他、陪他玩闹、教他学习……好像变得不再爱他。
所以,当家里的佣人领进家门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并告诉他这是他爸爸安排的时,他第一反应是气愤,用沙发上的抱枕狠狠地砸向了傅景川。
“你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柔软的抱枕砸中目标后坠地,傅景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少年人挺拔的身姿仿佛风雪中岿然不动的松,唯有神情蕴含一瞬间的恓惶错愕,宛若风动下簌簌而落的雪。
他没有说话,唇线微抿。在陆昭野看来,这个动作就好像在无声地抗议,仿佛一个在小霸王蛮横无理行为下忍辱负重的英雄一样。
陆昭野更生气了,冲傅景川道:“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么!这是我家,你出去!”
彼时傅景川看着他,眼中似乎也隐有怒火。
“你握拳干什么?怎么?想要打一架么!”
陆昭野把手里的另一个抱枕狠狠地往沙发上一摔,大有要跟人干一架的样子。
少年人的委屈和不解无处发泄,只能以一种极端的行为来作为控诉的出口。
眼看两个人就要真的掐起来了,客厅里的佣人们想劝,却又碍于身份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是后进门的徐特助恭敬地喊了一声少爷,站在傅景川的身后,微笑着看着陆昭野。
无声中也是一种劝和。
陆昭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扭头便抱上另一只抱枕上楼,把人晾在楼下。
等陆昭野走进自己的房间,那身蛮横便褪去,他扑到床上,小声地抽泣。
哭过了,便抱起床头的小猫玩偶自言自语。
问妈妈,为什么爸爸要让一个陌生人来家里住呢?那个人和爸爸是什么关系?难道是爸爸的新儿子么?
可惜他的妈妈已经不在,小猫玩偶也并不能开口说话。这些问题就像开闸后无处可去的洪水,最后都变成了横冲直撞的潮湿。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叩响,门外的女佣细声道:“小少爷,出来吃饭吧,陆董今天也回来了。”
听到爸爸的消息,陆昭野立马从床上弹起,抓着玩偶的手都因激动而过分用力。
隔着房门期待道:“我爸爸?他真的回来了?”
“对,就在楼下呢。”
陆昭野立刻放下玩偶下床,穿上拖鞋,急忙扭开房门,马不停蹄地哒哒跑下楼。
楼下,陆元宏正脱了外套交给上前取衣的佣人,扭头看见从楼梯上下来的儿子,招了招手。
“小野下来啦,过来,爸爸跟你介绍一下。”
爸爸笑着喊他,陆昭野原本是很开心的,但一听到介绍二字,一瞬便想起家里到访的不速之客,那点刚提上去的唇角便坠了下去。
“不要。”
陆昭野闹起脾气,扭头就要上楼。
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略带严厉的声音:“小野。”
陆昭野心脏猛然一怵,来自父亲的威严让他不敢太过分,便复又下了楼梯。
来到客厅,佣人正在上菜,被父亲领回家的少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水。
陆昭野无声地打量,只觉得这个男生虽然高,但却有点太瘦了,不至于瘦骨伶仃,也跟营养不良差不多了。
他坐得也不是很放松,隐约还有点拘谨无措的意思,握着水杯的手看起来格外紧。
“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