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您稍等我一下,我接个人。”
陆昭野匆忙从出租车上下来,跑向不远处的饭店。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发梢飞舞,衣角在身后猎猎而动。
在门口停下,陆昭野将电话回拨,喘着气等待接通。两秒后嘟地一声,陆昭野道:“我到了,他人呢?”
电话那头传来傅景川学生的声音:“傅老师在桌上趴着,我们都不敢动他……要不还是您来吧,包间号是021。”
真是麻烦。
陆昭野无奈道:“行。”
电话挂断,陆昭野循着号码一个个找去。推开门,只见饭桌上围着小半圈学生,以及和学生分割明显的趴在桌上的傅景川。
由于他是额头枕着手臂,陆昭野看不到傅景川的表情,放眼望去,只觉得对方大概率是不省人事的状态。
“怎么回事?他怎么喝成这样?”
学生们一脸惶恐,纷纷摆手,领头的那个说:“不知道,傅老师不怎么主动和我们说话,我们也不太敢跟他多说话。”
陆昭野心道果然,怕还来不及,哪个学生会喜欢整天冷着一张脸的老师。不过……都生分成这样了还能出来聚餐,也是匪夷所思。
一个女生忽然说:“傅老师他都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喝酒,我们都担心他是不是感情不顺利——不过您来了,那应该不是,大概老师是太高兴才喝多了。”
陆昭野抬眸看向那个女生:“高兴?他高兴什么?”
“我们这次的实验项目申报奖项下来了!”
女孩双手合掌于胸前,一双眼睛明烁灿亮,和周围的同学异口同声。
陆昭野想到之前傅景川申报的事,心下了然。他走上前,拍拍傅景川。本来是没存心能喊醒他,谁知道这一拍,竟然真给傅景川拍醒了。
围观的学生一瞬间作鸟兽散,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纷纷拎包逃跑,留下匆忙一句“老师再见我们先走了”。
包间顿时只剩他们两个人。
陆昭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傅景川不显醉态的脸,伸出一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傅景川依旧枕着手臂,但脸已经露出,侧对着陆昭野,听他问完也不回答,反而伸出手抓住了那根手指,然后慢慢地把陆昭野的整个手都包住,牢牢抓在掌心。
陆昭野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你是真喝醉了还是装的?”
傅景川依旧不说话,一双眼睛注视着陆昭野。那双瞳色微淡的眼睛似乎蒙了一层薄薄水雾,陆昭野刚要出声,那只被攥着的手忽地吃痛。是傅景川又用力了。
“你存心报复我。”
陆昭野看着他,伸手在傅景川手背拧了一下,说:“能走不能?外面司机等着我呢。”
傅景川还是不说话。
陆昭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真喝醉了?好啊,别人喝酒是越喝越管不住嘴,到你这反而越喝越闷。”
话不多说,陆昭野把傅景川拉起来,带着他往外走。至于那只被对方攥着的手,直到坐上车,傅景川也没有放开他。
两个人坐在后座,陆昭野已经放弃挣扎,靠在座上仰头发呆。这期间,傅景川就坐在一旁,侧着脸看他,一动不动,仿佛暗处一只尽忠职守的兽,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偷走了苦守的宝藏。
注意到脸侧灼热的视线,陆昭野扭头看傅景川:“看什么看?闭眼。”
说着,就直起身,伸手摁倒傅景川,让他靠在靠椅上,抬手盖住他的眼睛。
“喝醉就要有个喝醉的样子,老实坐着。”
手心微微泛痒,是傅景川的睫毛在轻轻缓缓地扫过。陆昭野忍受不住,又很快把手收回。
没了遮盖的傅景川又将头偏了过来,目光炯炯地望着陆昭野,那只攥着陆昭野手的手依旧紧握。
陆昭野看他完全不听话也不悔改,背过身侧倚在座位,直接从源头杜绝了被盯着看的情况。
正所谓,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车后座无声地僵持着,让在前面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插了一句:“你朋友喝酒都不上脸的啊,单看脸色都看不出来是喝醉了。”
陆昭野刚要回一句,那个闷葫芦一样的喝醉之人反倒先开了口,驳斥道:“他不是,我朋友。”
听起来又较真又生气。
司机听到,以为自己说错话惹到了顾客,立马噤声不再多言。心中也对两个顾客的情况有了判断,大概是好朋友吵架,一个生气去喝酒喝多了,死活不认对方是朋友,一个同样生气,但人很清醒,顾着情分还是去哄人了。
只是……这个哄人的可能不太会哄人,看架势甚至可以说想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