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魔界疆域虽广,但对于稍有修为的魔族或仙门修士而言,辨别魔界方位根本无需借助外物,这东西,除了那些毫无力量的凡人,谁会需要?
它根本是魔界最无用、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之一。
可这黑衣人,一个修为高深、能潜入仙门水牢救出他的“暗桩”,为何会对这样一枚毫无用处的玉佩如此紧张,如此宝贝?
孤槐皱紧了眉,心中的疑惑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看着黑衣人将那枚司南佩紧紧捂在胸口,仿佛失而复得般的模样,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异样感,悄然掠过心头。
他有些不耐,又带着几分不解,开口道:“不过是一枚青玉司南佩,魔界遍地都是的无用之物,你至于如此?”
黑衣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攥着玉佩的手指更紧了几分。
他抬起眼,看向孤槐,那双明亮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孤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沉默着,没有回答。
良久,黑衣人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向洞口结界之外的方向,露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快速将司南佩重新系回腰间隐密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沙哑:
“外面有动静,我去处理追兵。”
说完,不等孤槐回应,他便如同来时一般迅捷,身影一闪,已消失在洞口,那仙门结界在他穿过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
孤槐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黑衣人行为处处透着古怪,那枚被过分珍视的司南佩更是让他心头疑云密布。
他父尊麾下,何时有过这样一号人物?
然而,没等他理清思绪,变故再生!
就在黑衣人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笼罩洞口的结界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不正常的波动,紧接着,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咔嚓”一声,竟从外部被人强行破开了一个缺口。
一道熟悉的、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入洞内,正是孤槐的心腹属下,蓝珠。
“君上!”蓝珠看到角落里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明显稳定了许多的孤槐,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她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让君上受苦了!”
孤槐看到她,心中稍定,看来魔界并未完全放弃搜寻他。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过洞口那破碎的结界残痕:“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属下循着君上体内魔元恢复时逸散的微弱波动,以及……此处残留的仙门结界气息,一路追踪至此。”蓝珠垂首答道,“方才在洞外,似乎感应到另一股气息快速远离,可是……”
“一个自称父尊暗桩的黑衣人。”孤槐打断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是他将本君从仙门水牢中救出,安置于此。”
蓝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并未多问,只是道:“君上无恙便好。此地不宜久留,请君上随属下立刻返回魔宫。”
孤槐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尽快回去重整势力。
他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魔君的威仪已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迈步向洞外走去,经过那破碎的结界时,脚步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头也不回地,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语调,随口对身后的蓝珠吩咐道:
“去查查那个黑衣人。”
他没有说具体查什么,是查身份,是查目的,还是查那枚古怪的司南佩?或许连他自己此刻也尚未理清。
“是。”蓝珠毫不犹豫地领命,如同以往执行任何任务一样干脆。
孤槐不再停留,大步踏出这囚禁他多日的山洞,重新沐浴在魔界那熟悉的、带着硫磺与血煞气息的暗红天光之下。
回忆的潮水轰然退去,烬余殿主殿内,只剩下偏榻上辗转难眠的孤槐,和主榻上呼吸平稳、仿佛睡得正沉的白观砚。
那枚在十七年前山洞里被黑衣人视若珍宝、却又被孤槐嗤之为“魔界最无价值之物”的青玉司南佩,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与白观砚肩头那道旧伤,以及他种种难以解释的行为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却又令人难以置信的指向。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疑点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燃起,再也无法压制。
他猛地从偏榻上坐起,死死盯住主榻上那抹白色的身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鬼使神差地,他收敛了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玄玉榻。
月光透过窗棂,朦胧地勾勒出白观砚安静的睡颜,长睫低垂,墨发铺散,褪去了平日的清冷与锋芒,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无害。
孤槐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急切和某种近乎求证般的恐慌,小心翼翼地,探向白观砚的腰间——那里,衣袍的褶皱处,似乎隐约掩藏着什么。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生怕惊动了榻上之人。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到一个温润坚硬的轮廓。
就是这里!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挑开那处衣褶——
一枚通体温润、造型古朴的青玉司南佩,赫然映入眼帘!
它就那样安静地悬挂在白观砚的腰间,与记忆中黑衣人慌乱拾起、紧紧攥住的那一枚,一般无二!
甚至连那司南指针微微颤动的姿态,都依稀相似!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孤槐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云,在这一刻,都被这枚小小的玉佩彻底证实!
十七年前,那个潜入仙门水牢,击退追兵却不杀人,肩头为他挡下一剑,固执地为他疗伤,又对这枚“无用”玉佩珍视异常的黑衣人……
就是白观砚!
竟然……真的是他!
就在他心神剧震、僵立当场之际,榻上本该沉睡的人,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慵懒睡意的鼻音。
“唔……”
白观砚纤长的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初时还带着些许迷蒙的水汽,但在对上孤槐近在咫尺、写满了震惊与无措的脸庞,以及他那只还僵在自己腰间、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时,瞬间清明了起来。
他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反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慵懒而又带着十足风流浪荡意味的弧度,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慢悠悠地响起:
“深更半夜,魔君大人不请自来,在我身上这般急切地摸索……”
他微微侧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僵硬的孤槐,眼底笑意流转,带着戏谑和了然的促狭:
“现在……还敢说不喜欢我?”
【小剧场·未完待续】
魔界众人:君上,您真的被埋伏了?
白观砚(躺在榻上喝着仙君亲手煮的药):嗯。
魔界众人:那您身上的伤……
白观砚(笑):我自己划的。
魔界众人:???
白观砚(心满意足):不然怎么进他的门?
魔界众人:…………
君上,您是真的很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