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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十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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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观砚点点头,表示知晓,然后十分自然地接道,“那看来,我只好继续叨扰魔君,宿在烬余殿主殿了。”

“你想得美!”孤槐立刻拒绝,像是被踩了尾巴。

“魔君方才还说,‘迁就’我是因为结界之故。”白观砚挑眉,理由冠冕堂皇,“如今听雨轩已毁,我无处可去,魔君总不能让我露宿魔宫之外吧?若我有个闪失,魔界结界恐怕……”

孤槐气得牙痒痒,明知这家伙多半又是在耍无赖,可偏偏找不到话来反驳。

难道真把他扔出去?万一这疯子真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影响到结界……

看着孤槐那张气得快要扭曲却又无可奈何的俊脸,白观砚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见好就收,不再刺激他,只淡淡道:“夜色已深,魔君早些歇息。”

说罢,竟真的转身,如同回自己家一般,极其自然地走向那张属于孤槐的玄玉榻,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拂了拂榻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侧身躺了上去,背对着孤槐,仿佛准备入睡。

孤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混蛋!竟然就这么登堂入室,占了他的床?!

他想冲过去把人揪起来扔出去,可脚步刚动,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两人在榻上的纠缠,闪过对方那句“您对我,绝非无意”,以及自己那不争气的反应……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悻悻地收回。

他死死瞪着榻上那抹悠闲的白色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却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打,似乎打不服。

骂,对方根本不为所动。

赶,又找不到完美无缺的理由。

最终,他只能恶狠狠地、用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剐了那背影一眼,愤然转身,大步走到殿内另一张用于小憩的软榻旁,重重地坐了下去,抱着手臂,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白观砚平稳的呼吸声从主榻那边传来,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如同魔音灌耳,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试图驱散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迫自己去想些别的,比如魔界政务,比如未查清的真相……

可思绪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了白观砚肩头那道陈旧的伤疤上。

那道疤……位置,形态……

十七年前。

那时的他,刚刚从魔界被破、父母双亡的剧痛中挣扎出来,如同丧家之犬般在各界逃窜了两年,终究还是没能躲过仙门的追捕。

他被囚于仙门水牢深处,周身要害被特制的锁链贯穿,魔元被封,每日承受着蚀骨寒水和各种刑罚的折磨,生不如死。

负责看守他的人,正是云尊首徒,叶淮烟。

那个女人,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仙门服饰,眉眼清冷,沉默寡言,每日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巡查,或是面无表情地施加刑罚,从未与他有过多余交流。

直到某一日,她独自来到水牢,站在冰冷的栏杆外,看着蜷缩在角落里、浑身血迹斑斑、眼神却依旧如同困兽般桀骜的孤槐,沉默了许久。

水珠滴落的声音在死寂的牢狱中格外刺耳。

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问出了一个让孤槐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恨仙尊吗?”

孤槐猛地抬起头,污浊的血水顺着额发滑落,遮不住那双熔金赤血瞳孔中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刻骨恨意!他扯动干裂出血口的嘴角,发出一声嘶哑冰冷的嗤笑:

“恨?本君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将他挫骨扬灰!”

他以为会听到叶淮烟义正辞严的驳斥,或是关于“仙门正义”、“天下苍生”的陈词滥调。

然而,叶淮烟听完他这充满戾气的回答后,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比水牢的寒气更刺骨,仿佛压抑着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

就在孤槐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水滴声掩盖,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孤槐耳边:

“……我也恨。”

孤槐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栏杆外那张清冷无波的脸。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伤痛和折磨出现了幻听。

叶淮烟……恨云尊?这怎么可能?她不是云尊最信任、最得意的首徒吗?

可叶淮烟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决绝,还有一丝……同病相怜般的意味?

随即,她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留下孤槐一人在冰冷的水牢中,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荒谬的信息冲击得心神不宁。

又过了几日,叶淮烟再次独自前来。这一次,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在确认四周无人后,靠近栏杆,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

“今夜子时,会有人来劫狱。”

孤槐心头剧震,警惕地看着她,揣测这是否是仙门新的试探或陷阱。

叶淮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补充道:“信不信由你。届时,我会打开牢门结界。”

说完,她再次匆匆离去。

当夜,子时。

水牢深处死寂一片,唯有寒水滴答。

突然,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守卫,出现在了孤槐的牢房外。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夜行衣中,连头发丝都没有露出一根,脸上戴着遮得严严实实的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明亮的眼睛。

几乎在黑衣人出现的瞬间,牢房那坚固的、原本需要特殊法诀才能开启的结界,竟真的如同叶淮烟所说,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黑衣人动作迅如闪电,闪入牢内,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来到孤槐身边。

他俯身,动作却异常轻柔地,打横将因为重伤和虚弱而几乎无法动弹的孤槐抱了起来。

靠近的瞬间,孤槐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被刻意掩盖过的清冽气息。

黑衣人一手稳稳地抱着他,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剑。

那剑的形制被用某种粗糙的手法刻意伪装过,缠绕着破布,掩盖了原本的材质和纹路。

黑衣人不再耽搁,抱着他,如同暗夜中的疾风,迅速向外突围。

沿途果然遭遇了闻讯赶来的仙门守卫,剑光闪烁,法术轰鸣。

黑衣人手中那柄被伪装的长剑舞动如龙,招式精妙绝伦,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挥击都恰到好处地将阻拦者逼退,或是击伤使其失去行动能力,却始终……未取一人性命。

那剑法路数,孤槐从未见过,迅捷、凌厉,带着一种超脱物外的飘逸,却又在关键时刻留有余地。

这更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就在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时,一名修为较高的仙门长老瞅准空档,一道狠厉的剑光直刺黑衣人后背!

黑衣人正应对前方攻势,察觉身后危险,猛地侧身回护怀中的孤槐,自己的左肩却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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