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都给本君滚——!!!”
他发出了一声近乎崩溃的怒吼,声音震得整个烬余殿都在嗡嗡作响,周身魔压失控般暴涨,将周围的碎石断木都震成了粉末。
蓝珠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迅速退入阴影之中。
徒留孤槐一人,站在听雨轩的废墟之前,对着清冷的月光,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肺都要炸了。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这么愤怒、这么……不知所措过!
白观砚!都是那个该死的白观砚!
孤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回烬余殿,身后那扇沉重的石门“轰”地一声合拢,将整个魔宫都隔绝在外。
他靠在门上,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可事实上,比生死搏杀更让他崩溃——他堂堂魔君,威震四方,居然……居然被一个男人强吻了!
还是个仙门的男人!
那个整天装得光风霁月、实际上满肚子坏水的白观砚!
孤槐抬起手,指节狠狠蹭过自己的嘴唇,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和温度,烫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他用力过猛,嘴唇都被蹭得生疼,却怎么也蹭不掉那种挥之不去的触感。
“混账……王八蛋……”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可骂着骂着,脑子里却不争气地浮现出方才抱月亭里的一幕幕——那双近在咫尺的墨眸,那带着酒意的温热气息,那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还有……还有那个让他几乎窒息的吻。
一股热意“轰”地冲上头顶,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别想了!”孤槐狠狠甩了甩头,试图把那该死的画面甩出去。
可思绪根本不听使唤。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承认——初吻!他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他守了几十年的初吻,被一个醉酒的混蛋,在月黑风高的亭子里,给……给……
“啊啊啊啊——!!!”
孤槐发出一声压抑的、崩溃的闷吼,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踉踉跄跄地扑向那张宽大的玄玉榻,把自己狠狠地摔了上去。
都怪他!就不该陪那混蛋出去!
什么花灯节……全是陷阱!那混蛋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说什么酒后吐真言,分明是酒后耍流氓!
孤槐一把抓过榻上的玉枕,抡起来就往榻上狠狠砸去!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仿佛砸的不是枕头,而是白观砚那张清冷又欠揍的脸。
“让你亲!让你耍酒疯!让你……”
他喘着粗气,砸了十几下,直到手臂都有些发酸,才猛地将已经变形了的玉枕狠狠摔到地上。
可心里的那股邪火,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最让他崩溃的是,在被吻得几乎窒息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居然……
不!不许想!
孤槐猛地扯过榻上厚重的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缩成一个巨大的蚕茧。
黑暗笼罩了他,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却隔绝不了脑子里那些不断回放的画面和唇上挥之不去的灼热感。
他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试图躲避现实的鸵鸟。
白观砚……
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滚,带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靠近……
“现在,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那混蛋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低哑,带着蛊惑,和一种让他心慌意乱的笃定。
孤槐把被子又裹紧了些,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他死死闭着眼,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快睡觉,明天醒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越是强迫,脑子就越清醒。
唇上的温度仿佛还在,腰侧被按住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力道,就连呼吸里都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清冽的冷香和酒气……
完了。
真的完了。
魔君陛下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濒临崩溃的低嚎。
烬余殿外,天色已蒙蒙亮。
孤槐一整夜没睡。
他在榻上翻来覆去,把枕头捶扁了又捶扁,把自己裹成蚕蛹又滚开,脑子里像是有八百个白观砚在轮番轰炸,每一个都在说“现在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他不想明白。
他拒绝明白。
他堂堂魔君,怎么能被一个仙门的男人亲得腿软!
所以当蓝珠通报“玉忧仙君求见”时,孤槐一个激灵从榻上弹起来,下意识想跑——堂堂魔君,在自己的地盘上,想跑?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一夜未眠的仪容,努力摆出冷漠威严的姿态,大步走出烬余殿。
白观砚就站在殿外,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晨曦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醉酒闹事的混蛋,反倒像是来魔界巡视的清冷仙君,只有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在看到孤槐的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孤槐心头一紧,面上却愈发冷硬。
他停下脚步,双手负在身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威严的魔君,而不是被亲得一夜没睡好的倒霉蛋。
他盯着白观砚,脑中急速转动。昨晚的事绝不能提!一提就输了!但总得说点什么,不能让他占了上风……
等等。
孤槐忽然想起白观砚之前说过的话——他有心悦之人,是个魔修。
昨夜的事,难道是因为他被那个魔修拒绝了,借酒发疯?还是说……他想用这种方式激那个魔修?
魔君陛下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原本乱糟糟的思绪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漠和一丝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试探:
“你心上人……拒绝你了?”
白观砚微微一怔,眸光闪动,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孤槐见他这副反应,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想。他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竟在此时奇异地发酵成一种……幸灾乐祸?
拒绝了好!活该!
他昨晚亲本君,八成就是被拒绝后发疯!
魔君陛下想到这里,下巴微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本君早已看穿一切”的笃定和一丝迫不及待的“帮忙”:
“本君将他绑来,你……”
“君上确定要绑?”
白观砚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打断了孤槐的话。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孤槐脸上,带着一种让孤槐莫名心头发毛的探究。
孤槐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话已出口,魔君的尊严不容退缩。
他梗着脖子,斩钉截铁:“本君一言九鼎!说了绑来,就绑来!”
白观砚闻言,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清浅,却让孤槐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凉意。
“那便不必劳烦君上了。”白观砚向前迈了一步,语气依旧温和,“我自己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