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槐脚下踉跄,跌坐在亭角的长椅上,脊背紧紧贴着冰凉的亭柱,仰头看着欺身而上的白观砚。
月光从他身后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
白观砚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椅背上,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孤槐下意识地往后靠,想要拉开哪怕一丝距离,后脑却即将撞上坚硬的亭柱——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无声地垫了上来。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力道轻柔,却稳稳地将他托住,隔绝了那冰冷的撞击。
孤槐怔住了,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大脑一片空白。
他还在愣神中。
白观砚就着这个姿势,垫在他脑后的手微微一收,扣住了他的后脑,迫使他微微仰起头。
然后,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孤槐的。
孤槐猛地偏过头,试图躲开那过于逼近的气息。
然而白观砚扣着他后脑的手微微用力,不让他躲开,另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将他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
随即——
温热的触感覆了上来。
孤槐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触感很轻,只是贴着,带着酒后的温热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孤槐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所有理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炸得粉碎。
他着实没想到,这人竟有这般胆量。
孤槐猛地挣扎起来,双手抵上白观砚的胸膛,用力推搡。
然而白观砚看似清瘦,力道却大得惊人,将他牢牢压制在椅背与胸膛之间,纹丝不动。
孤槐又羞又怒,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怒音,却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而那挣扎在对方绝对的压制下,显得如此无力。
白观砚只是含着,没有深入。
他似乎……真的不太会。动作生涩,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几分醉酒后的茫然。
他只是贴着,像是终于触碰到了什么渴望已久的东西,舍不得放开。
孤槐又惊又怒,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就在白观砚稍稍松开些许,仿佛要换气的瞬间——
他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嵌入柔软的唇瓣,瞬间尝到了血腥的铁锈味。
白观砚吃痛,微微一颤,终于松开了他,稍稍退开些许。
月光下,他的唇角渗出一缕鲜血,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孤槐,目光沉沉,幽深得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得孤槐喘不过气来。
孤槐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怒视着他,刚要开口骂——
“你这个混——”
话音未落,唇再次被堵住!
这一次,白观砚不再只是含着。他竟然咬了回去!
虽然没咬破,但那股力道还是让孤槐疼得闷哼一声,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他再次奋力挣扎,双手胡乱拍打,却被白观砚一只手轻易扣住手腕,压在身侧。
身体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更要命的是,方才那阵剧烈的挣扎和过度的惊吓,竟让他浑身脱力,此刻软绵绵地靠在白观砚怀里,那反抗落在实处,竟像极了……欲迎还拒。
孤槐又羞又恼又怒,眼眶都红了,偏偏挣脱不得,只能由着那人胡作非为。
唇上的疼痛和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白观砚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和浓郁的酒气,将他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间,又仿佛漫长无比。
白观砚再次退开,这一次,彻底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惊心动魄的吻。
他的额头抵着孤槐的额头,呼吸同样急促不稳,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滚着尚未平息的汹涌情潮,和一种孤槐看不懂的、深沉的痛楚与期待。
他捧着孤槐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然,轻声问:
“现在……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孤槐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残留的、带着酒意和冷香的灼热触感,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翻涌着让他心惊胆战情愫的墨眸。
巨大的震惊、羞愤、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双手胡乱地推拒着白观砚的胸膛,双腿发软,使不上力气,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方寸大乱、呼吸困难的境地。
就在这挣扎扭动间,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白观砚因动作而微微敞开的衣领,落在了对方左侧锁骨下方——
那里,一道陈旧的、颜色浅淡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狰狞形态的伤疤,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帘。
那是……?
他来不及细想,也无力思考,只是趁着白观砚因他这瞬间的怔愣而稍有松懈的刹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他推开。
他手脚并用地从长椅上滚落下来,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抱月亭,踉跄着奔入茫茫雪夜之中,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白观砚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一步,看着他仓惶逃离、近乎狼狈的背影消失在梅林深处,没有去追。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锁骨下的那道旧伤疤。
孤槐一路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魔界,冲进烬余殿,“轰”地一声甩上了沉重的石门,仿佛要将所有令他心烦意乱的东西都隔绝在外。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混蛋的气息。
羞恼、愤怒、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悸……种种情绪如同岩浆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
“混账!无耻之徒!”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玄玉案几上!坚硬的玄玉应声碎裂,化为齑粉!
这还不够!
他冲出烬余殿,目光死死钉在了那座刚刚重建好、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静谧雅致的听雨轩上。
都是因为它!都是因为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磅礴的魔元毫无保留地凝聚在拳锋,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朝着听雨轩轰然砸去——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刚刚矗立起不久的听雨轩,在他含怒一击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分崩离析,梁断瓦飞,化作一片废墟。
烟尘弥漫,将那抹刺眼的白色彻底掩埋。
孤槐站在废墟前,胸膛剧烈起伏,却似乎也随着这一击,泄去了部分无处安放的躁动。
就在这时,蓝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他身后,看着那片新鲜的废墟,沉默了片刻,竟罕见地没有立刻领命收拾残局,而是轻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劝诫意味?
“君上,”她低声道,“听雨轩重建不易。”
她顿了顿,在孤槐骤然转过来的、带着杀人般目光的注视下,依旧垂眸,缓缓说出了后半句:
“有些……眼前人,亦当珍惜。”
“……”
孤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蓝珠都……?!
一股被全世界背叛、孤立无援的滔天委屈和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