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断袖!”
孤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吼了出来,挣扎的力道更大了几分,试图将压在他身上的白观砚掀下去。
白观砚却稳稳地压制着他,力道巧妙,既不会弄疼他,又让他无法挣脱。
听到孤槐的否认,他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墨玉般的眼眸中流光潋滟,带着一种坦然到近乎嚣张的意味,慢悠悠地开口:
“可我是啊。”
“……”
孤槐所有的挣扎和怒吼都卡在了喉咙里,瞳孔因震惊而猛地放大。
这人……这人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白观砚微微俯身,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他的唇瓣,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
“魔君大人莫要惊慌。”他指尖轻轻拂过孤槐因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感受到手下肌肤瞬间的绷紧,眼底笑意更深,“在下心中,已有悦慕之人。”
已有……悦慕之人?
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瞬间扎进孤槐的心口,带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感,甚至暂时压过了被压制和被戏弄的愤怒。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自己未察觉的紧绷:
“是谁?!”
白观砚看着他这副急切追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压制他的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魔君大人不妨猜猜看?”
猜?
孤槐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人影。仙门那些对他暗送秋波的男修?还是哪个德高望重的长老?或者是……锦水城那个整日喝酒的醉鬼?还是……他甚至想到了落隐门里那个整天挑粪的杂役!
他思绪混乱,口不择言,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胡乱猜测:“是……是你师父?还是哪个不长眼的男弟子?总不可能是俞殊那小子吧?!”
白观砚听着他越猜越离谱,甚至扯到了俞殊,不由失笑,摇头否认:“都不是。”
他看着孤槐那双因猜测而更加烦躁的异瞳,终于不再卖关子,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笃定:
“是个……魔修。”
魔修?!
孤槐再次愣住。白观砚……一个仙门仙君,心悦一个魔修?
随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感觉猛地涌上心头,让他极其不爽,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成分,脱口而出:
“所以你之前赖在魔界,死皮赖脸不走,就是为了见他?!”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语气酸得可以。
白观砚眸光微动,看着身下人那副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屑的别扭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从善如流地应道:“差不多。”
“他肯定不喜欢你!”孤槐像是找到了反击的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若是喜欢你,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来见你一面?”
他想起白观砚之前在魔界赖了那么久,若真心悦他,怎会不来寻?
白观砚闻言,非但没有被打击到,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润,却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他忽然又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孤槐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偏执:
“他若拒绝我……”
他顿了顿,视线如同有实质般,缓缓扫过孤槐微微张开的、带着水色的唇,语气轻缓:
“我便不能确保……会不会对别人下手。”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孤槐骤然收缩的瞳孔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比如……魔君大人您……”
“滚!!!”
孤槐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羞愤、慌乱、还有一种被冒犯的暴怒瞬间炸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压在他身上的白观砚狠狠推开。
白观砚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一下,却并未生气,反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看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颊绯红的孤槐。
孤槐喘着粗气,指着他,试图用最凶狠的语气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他若拒绝你,本君便将他绑来送到你面前!你用强的不就行了?!何必在此纠缠本君!”
这话说得极其霸道不讲理,完全是他气昏了头的结果。
白观砚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甚至开始“助纣为虐”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无奈:
“这人……魔君大人怕是绑不来。”
“笑话!”孤槐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便梗着脖子反驳,魔君的气势全开,“魔界就没有本君绑不来的人!你说!是谁?!本君现在就去把他捆来扔你床上!”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魔修这么大面子,让他绑不来?!
白观砚看着孤槐那副“魔界老子最大”的狂傲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化作唇角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不再接话,反而像是突然倦了似的,极其自然地向后一仰,重新躺回了玄玉榻上,甚至还顺手扯了扯孤槐刚才给他盖上的锦被,将自己裹好,闭上了眼睛。
“……”
孤槐还维持着那个霸气姿势,见他居然就这么睡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差点憋出内伤。
“喂!你……”他上前一步,想把这装睡的家伙揪起来问个明白。
白观砚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魔君大人既已承诺,观砚……静候佳音便是。”
说罢,竟真的呼吸平稳,仿佛瞬间陷入了沉睡。
孤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子,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烬余殿。
魔君陛下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接下来的日子,魔宫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偏殿的听雨轩在蓝珠高效的督建下,迅速拔地而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精致雅观。然后,白观砚便极其自觉地、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又搬了回去。
他恢复了在云墟天时的做派,整日里不是在其中抚弄琴弦,便是于梅树下煮雪烹茶,偶尔执卷阅览古籍,兴起时还会铺开宣纸作画。
他甚至不知从哪儿捡来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儿,取名“雪团”,那猫儿性子竟有几分像他,慵懒又带着点不搭理人的高傲,时常团在他膝头或琴案边打盹。
有时,他还会摆开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黑白子落下的清脆声响,隔着庭院隐隐传来。
这一切,都与魔界森然煞气的风格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烬余殿的背景之中,仿佛本就该存在。
孤槐每每路过,总能看见那抹刺眼的白色,或是听见那清越的琴音。
他每次都黑着脸,加快脚步,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可偏偏,他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那边的动静。
听到琴音,会在心里嗤笑“附庸风雅”;闻到茶香,会腹诽“装模作样”;甚至看到雪团从墙头跃下,他都会下意识瞥一眼,确认那抹白色是否安好。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愈发烦躁。
更让他心烦的是,白观砚似乎彻底忘了那日榻上的对话,绝口不再提什么“心悦之人”,也不再刻意靠近撩拨他,只是安安分分地待在他的听雨轩里,仿佛真的只是个暂居的客人。
可越是这样,孤槐心头那点被吊着的、关于“那个魔修”的好奇,就越是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几次想冲进听雨轩,揪着白观砚的衣领逼问那个该死的魔修到底是谁,但又拉不下这个脸,只能自己生闷气。
魔君陛下最近砸坏的玄玉案几和廊柱,数量明显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