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唤也没有回应。
方才所有的怒火、猜疑、别扭,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恐慌彻底淹没。
他看着怀中这张近在咫尺、失去所有鲜活气息的俊美脸庞,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打横将白观砚抱起,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魔宫烬余殿。
“蓝珠!”他抱着人一路疾驰入内,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把他……给本君看好!”
他将白观砚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自己那张宽大冰冷的玄玉榻上,迅速拉过锦被将他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又猛地转头对紧随其后的蓝珠硬邦邦补充了一句:“还有……偏殿那听雨轩,拆了碍眼,给本君……重建起来!”
蓝珠:“……是,君上。”
她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领命而去,并悄无声息地合上了沉重的殿门。
殿内瞬间只剩下两人,以及一种凝滞的、带着寒意的安静。
孤槐站在榻边,死死盯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
他故意加重脚步,走到殿门口,弄出开关门的声响,仿佛已经离开。
实则,他早已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折返回来,如同捕猎的猛兽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床榻。
他俯下身,手臂撑在榻上,将白观砚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扫过对方紧闭的眼睫、淡色的唇、以及那看似毫无防备的脆弱脖颈。
他倒要看看,这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他凝神观察,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破绽的刹那——
榻上之人,那纤长浓密的睫羽,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倏地睁开。
里面清明一片,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混沌与脆弱?甚至……还带着点计谋得逞后的慵懒笑意,精准地撞入了孤槐探究的视线中。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孤槐撑在榻上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眸中风暴骤起,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是、装、的。”
白观砚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了被戏弄后滔天怒意的脸,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微微弯起了唇角,那笑意带着点无辜,又有点狡黠:
“你诈我?”
他的声音清润,带着刚“醒”来的些许沙哑,却没有半分虚弱。
话音未落,孤槐只觉手腕一紧。
竟是白观砚突然出手,快如闪电般抓住了他撑在榻上的手腕,一股巧劲传来,不容抗拒地将他猛地向下一拉。
“唔!”
孤槐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被他直接拽上了玄玉榻。
天旋地转间,两人在宽大的榻上翻滚了半圈,等孤槐反应过来,已经被白观砚反客为主,牢牢压在了身下。
对方的手肘抵在他颈侧,膝盖压住他试图挣扎的腿,将他死死禁锢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榻上冰冷的寒气,瞬间将孤槐彻底笼罩。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根本算不上冰凉的正常体温。
孤槐气得眼前发黑,挣扎着低吼:“身手这般敏捷,是受伤的样子?!”
白观砚俯视着他,墨发有几缕垂落,扫过孤槐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
他眼底笑意更深,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玩味,慢悠悠地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孤槐的耳廓:
“君上既知我未受伤,还将我带回来,百般‘呵护’,安置于寝榻之上……”
他微微停顿,看着身下人骤然僵住的身体和瞬间涨红的耳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个孤槐从未想过的可能性,轻飘飘地砸了下来:
“莫非是……心悦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