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槐懒得再理会那咋咋呼呼的小子,枯妄鞭乌光一闪,便要卷起那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邪修。
“住手!”俞殊见状,惊怒交加,也顾不得对孤槐那诡异实力的忌惮,惊鸿剑一横,竟是要阻拦,
“这邪修是我们先发现的!理应由我们落隐门带回审问!你这魔修休想抢功!”
他身后几个刚刚赶到的落隐门年轻弟子也纷纷亮出法器,虽然面露惧色,却仍强撑着围拢上来,显然是打算以多欺少——虽然这“多”在孤槐眼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孤槐动作一顿,缓缓抬眸,周遭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你以为,本君在跟你商量?”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睥睨万物、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威压,压得俞殊呼吸一窒,脸色发白,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瞬就会被那无形的压力碾碎。
“师、师叔!”俞殊下意识地向白观砚求助,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急切,“这魔头他……”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始终静立一旁的白衣仙君身上。
白观砚神情依旧清淡,他先是看了一眼被孤槐鞭梢卷住、瑟瑟发抖的邪修,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强撑着的俞殊和一众弟子,最后,目光落回孤槐那张写满“不耐烦”和“再哔哔就抽死你”的脸上。
在俞殊期盼的目光中,白观砚缓缓开口,声音如碎玉投冰,清晰却不容置疑:“让他带走。”
“什么?!”俞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狐狸眼瞪得溜圆,
“师叔!这怎么行!他可是魔修!谁知道他带走邪修是想包庇同伙还是另有所图!我们好不容易才……”
“俞殊。”白观砚打断他,语气微沉,带着长辈的威严,“此事我自有分寸。师门那边,我自会去说明。”
“可是……”俞殊还想争辩,但在白观砚那双清冷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得出,小师叔是认真的。
他看看一脸“算你识相”的孤槐,又看看态度坚决的白观砚,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最终只能极其不甘心地狠狠跺了跺脚,收回惊鸿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那模样,委屈得像是被抢了糖还不敢哭的孩子。
孤槐冷哼一声,懒得再看这闹剧,枯妄鞭一卷,将那邪修如同拎死狗般提起,转身便欲化作遁光离去。
“阁下。”白观砚的声音再次响起。
孤槐不耐烦地侧首。
“审问若有所得,还望……酌情相告。”
孤槐眯了眯眼,盯着白观砚看了片刻,似乎想从那副光风霁月的皮囊下看出点什么。最终,他只丢下一句:
“看心情。”
话音未落,暗红身影已携着那邪修,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义庄院内,只剩下落隐门一众弟子和那弥漫未散的血腥怨气。
俞殊看着孤槐消失的方向,气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对白观砚抱怨:“小师叔!您为何要放那魔头走?他……”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远非你所能想象。”白观砚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强行阻拦,不过是徒增伤亡。”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俞殊不服气的脸,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况且,他或许……比我们更想查明真相。”
俞殊怔住,显然无法理解。
白观砚却不再多言,转身看向那邪修最初出现的破败屋舍,眸色渐深。
“收拾现场,回禀师门。”他淡声吩咐,仿佛刚才纵容一个魔头带走重要嫌犯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魔界,烬余殿深处。
阴暗的刑室内魔气森森,墙壁上凝固着深色的、无法分辨年代的污渍。
那邪修被枯妄鞭化作的乌光锁链死死捆缚在冰冷的刑架上,周身修为已被彻底封禁,只剩下一双因恐惧而疯狂转动的眼珠。
孤槐负手立于他面前,红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暗沉。
“说。”魔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能碾碎神魂的威压,“谁指使你在锦水城作乱,冒充本君名号?”
那邪修浑身一颤,脸上肌肉扭曲,似乎经历了极大的挣扎,最终竟像是豁出去般,嘶声喊道:“是、是魔君苍荨!是苍荨大人派我去的!他说……他说只要制造足够多的混乱,吸食足够的生魂……就能、就能……”
声音戛然而止。
孤槐:“……”
他脸上的冰冷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苍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古怪,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嘲弄,“他派你去的?”
邪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是!就是苍荨大人!魔界至尊!您、您若是识相,最好放了我,否则苍荨大人绝不会放过……”
“闭嘴。”孤槐打断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盯着那邪修,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可知,本君是谁?”
邪修被他眼中陡然炽盛的金红魔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摇头。
孤槐缓缓走近,俯下身,几乎与他脸贴脸,那双诡丽的异瞳中倒映出邪修惊恐扭曲的脸。
“本君,就是苍荨。”
邪修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开始挣扎,锁链哗啦作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神从惊恐变成了极致的绝望和……一种诡异的坚定?
无论孤槐再如何逼问,用上何种手段,那邪修竟死死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肯再吐露,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孤槐,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硬骨头?”孤槐眯起眼,枯妄鞭的虚影在他手中凝聚,鞭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
他倒是没想到,这看似贪生怕死的邪修,竟还有这般忠心和骨气?
一直沉默地侍立在阴影中的蓝珠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君上,他并非忠贞不屈。”
孤槐动作一顿,侧头看她。
蓝珠伸出指尖,一点幽蓝的魔光点向邪修眉心。
那邪修顿时痛苦地抽搐起来,额头上一个极其复杂、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暗红色咒印一闪而逝!
“他被下了极强的禁言咒。”蓝珠收回手,冷静陈述,
“一旦试图吐露真正的主使者,咒术便会触发,剥夺其言语之能,并施加极刑般的痛苦。他方才并非不想说,而是……不能再说一个字了。”
孤槐看着那邪修因极致痛苦而蜷缩、冷汗淋漓的模样,又看看那个已经隐没的咒印。
“……”
魔君陛下沉默了。
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闭关十年,出来全世界都在传他是变态。想查案自证,抓到个活口,结果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指使的。严刑逼供之下,发现对方居然被下了不能指认真凶的禁言咒?
这幕后黑手不仅手段歹毒,心思缜密,他妈还是个逻辑鬼才!
那邪修缓过一口气,瘫在刑架上,虚弱地喘着,看向孤槐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控诉,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无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