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孤槐躺在浮纤给他安排的客房里,望着窗外的月光。
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是白观砚在收拾什么东西。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没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了。
白观砚走进来,在他身边躺下。
“你干嘛?”孤槐睁开眼。
白观砚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睡不着。”
孤槐沉默了一瞬。
“……毛病。”
他没有赶他走。
清晨的光从窗棂间透进来时,孤槐已经醒了。
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旁边那个人还睡着,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脑袋抵在他肩窝里,呼吸绵长安稳。
这么多年了,这人睡相还是这样。
孤槐微微侧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睡着的时候倒是安静,没有那些让人牙痒痒的笑,也没有那些撩人的话。眉眼舒展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
他就这样看着,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动。
窗外的鸟叫了几声,白观砚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刚醒的时候还有些迷蒙,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他眨了眨眼,对上孤槐的目光,愣了愣,随即弯起唇角。
“早。”
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懒洋洋的。
孤槐移开视线,望着房梁。
“醒了就起来。”
白观砚没动。
他反而往孤槐那边又靠了靠,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再躺一会儿。”
孤槐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白观砚笑了,那笑声闷在他肩头,带着几分餍足的愉悦。
两人就这样又躺了一会儿。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宛的声音:“魔君爹爹!仙君爹爹!吃早饭啦!”
白观砚这才松开手,坐起来。
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
“走吧。”他朝孤槐伸出手。
孤槐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有接,自己坐了起来。
白观砚也不恼,笑吟吟地收回手,跟着他下床。
早饭还是那张破木桌,还是那几碟简单的菜。
小宛殷勤地给两人盛粥,浮纤在一旁磕着瓜子看戏,雪团蹲在桌角,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馒头。
“今天就走?”浮纤问。
孤槐点了点头。
浮纤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小宛。
那丫头正低头喝粥,闻言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魔君爹爹要走了?”
孤槐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你跟我们走。”
小宛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孤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宛的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住,可很快又想起什么,看向浮纤。
“掌门……”
浮纤摆了摆手。
“去吧。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当我不知道?”
小宛的眼眶有些红,跑过去抱了抱她。
浮纤被她抱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宛松开手,抹了抹眼睛,笑得灿烂。
“那我以后常回来看掌门!”
浮纤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小宛去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几件换洗衣裳,一把小木剑,还有当年从锦水城带出来的那盏小小的兔子灯——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可她一直留着。
孤槐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
树干更粗了,枝叶更茂了,树下那张他曾经坐过的石凳还在。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想什么呢?”
孤槐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
浮纤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
“路上吃的。”她往孤槐怀里一塞,“楹桦门穷,没什么好东西,将就着吃。”
孤槐低头看着那个包袱,又抬起头,看着她。
“浮纤。”
“嗯?”
“谢了。”
浮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嫌弃,几分感慨。
“酸不酸啊你。”
孤槐没说话,只是把包袱收好。
小宛收拾完跑出来,站在两人身边。
“掌门,那我走了啊。”
浮纤点了点头。
“好好跟着你爹爹们,别添乱。”
小宛嘿嘿笑了两声,用力点头。
三个人转身,向山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孤槐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那道身影。
阳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照出她懒洋洋的姿态,和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路。
“浮纤。”
“嗯?”
“活着。”
浮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难得有些真。
“你也是。”
孤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浮纤的声音传来:
“六师弟,常回来看看!”
孤槐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山门外,阳光正好。
小宛跑在前面,回头冲他们招手。
“魔君爹爹!仙君爹爹!快点儿!”
白观砚笑着跟上去,走了两步,发现孤槐没动。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人站在山门边,望着楹桦门的匾额。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白观砚走回去,在他身边站定。
“舍不得?”
孤槐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白观砚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想来,随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