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那个分身会号玉忧仙君,会捡到一个叫白洛秋的少年,会收他为徒,会将满身修为传给他。
白观砚坐在孤槐的雕像前,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
一切都在按他预想的进行。
他又做了几个分身。
一个去了青冥古城。那里将来会有一场浩劫,会有无数无辜的百姓死去。那个分身会想办法救人,能救多少是多少。
还有几个,隐在暗处,不会现身,只是默默看着。等孤槐回归魔界,等他在那几年的征战中遇到致命危险,那些分身会冲出来,替他挡下那一击。
每一具分身,都留存着他本体的意识。
每一具分身,都会在未来替他完成那些事。
而他本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天夜里,白观砚最后一次给那株花浇了血。
血落下的瞬间,那株花疯狂生长,根须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上孤槐的身体,一圈又一圈,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很快,孤槐的躯体被彻底包裹,那些藤蔓和枝叶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紧闭的花苞。
花苞里,他的尸体在缓慢变化。
那具曾经躺在冰棺里的躯体,被那株妖异的花一点一点重塑。血肉凝固,化作白玉;骨骼硬化,撑起形态;衣袍融入,成为纹理。
当最后一缕生机从他体内消散时,一座等人高的白玉雕像,静静矗立在那花丛中央。
雕像的眉眼,依稀是他生前的模样。衣袂翩跹,身形挺拔,却看不清面容——被那经年的风雨和藤蔓遮住了。
只有心口的位置,那个巨大的花苞,依旧紧紧闭合着,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等待着什么。
白观砚跪在那雕像前,看着那张模糊的脸。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石头,很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他用了上千年时间刻成的复活阵——以他的命,换他的命。
他咬破手指,用最后的血,激活了那块石头。
石头亮起的瞬间,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扯出来。他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的心口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一道血线从他心口飞出,没入那块石头里。
石头剧烈颤抖,那些符文疯狂闪烁,将那血线中的生命之力,一点一点,渡入雕像心口的那个花苞里。
白观砚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很慢,却很清晰。
他能感觉到四肢越来越冷,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弱。
可他撑着,撑着,直到那石头终于停止颤抖,花苞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是孤槐的魂魄,终于开始苏醒。
白观砚笑了。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抬手,在自己身下画了一个传送阵。
那阵法很小,只够传送一个人。
他躺在阵中,看着那座雕像,看着那个花苞,看着那张模糊的脸。
“孤槐。”他轻声说,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等我。”
阵法启动。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楹桦山。
北境。
那座冰崖还在,那口冰棺还在。
光芒闪过,白观砚落在冰棺中,与三千年来的每一次一样,躺了进去。
冰棺很凉,比他想象中更凉。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只是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永远也望不到的北方,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
不知过了多少年。
一道光芒闪过,玄诺出现在冰棺前。
他看着棺中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白衣男子,沉默了很久。
他从怀里取出一柄剑,放在白观砚身旁。
那剑通体莹白,剑身流转着淡淡的清光,仿佛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剑名,天灯。
玄诺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棺中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身,迈步,消失在风雪中。
冰棺静静躺在那里,棺中的人静静躺着,那柄剑静静陪在他身边。
风雪呼啸,一年又一年。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
楹桦山。
孤槐站在那座被奇花异草环绕的白玉雕像前,眉头紧紧蹙起。
“六师弟你看!”杜雪汐的声音还在耳边聒噪,“这就是咱们楹桦门的镇派之宝!祖师爷的爱人!我们每天都要来给它浇水呢!”
孤槐没有理她。
他只是看着那座雕像,看着那模糊的眉眼,看着心口那个巨大的、仿佛在呼吸的花苞。
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熟悉,又像是陌生。
像是亲近,又像是遥远。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雕像——
杜雪汐一把拉住他:“哎哎哎,六师弟!不能摸!师父说了,这雕像碰不得!会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