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法力,不是灵力。
是命。
是一口气。
是他还活着的时候,最后能给他的东西。
白观砚浑身一震,想推开他,想告诉他不要——
可他推不开。
那个人死死按着他的后颈,仿佛用尽了最后所有的力气。
那一刻,他只能承受。
承受那个吻,承受那口生气,承受这个傻子最后的、也是最狠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孤槐的手终于松开。
无力地垂下。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白观砚,那双金红异瞳里,倒映着他的脸。
唇角,还带着一丝笑。
“活下去……”
那声音轻得像风,散在罡风里。
白观砚抱着他,抱得紧紧的,紧到能感受到他越来越弱的心跳。
他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泪水无声滑落。
“我陪你。”
他说。
“去哪儿都陪你。”
罡风呼啸,深渊无底。
两人相拥着,向无尽的黑暗中坠去。
白观砚抱紧怀中的人,闭上了眼。
若能死在一起,也好。
就在此时——
一道漆黑的光芒从崖顶疾冲而下!
那光芒快得惊人,撕裂罡风,穿透煞气,如同流星般追向那两道下坠的身影!
是戮仙剑!
剑身之上,魔气疯狂燃烧,剑灵那张模糊的面容在光芒中若隐若现,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小主——!”
剑灵的声音在罡风中撕裂,却清晰传入白观砚耳中。
下一瞬,戮仙剑凌空斩下!
那一剑,斩在虚空中,斩出一道裂痕!
那裂痕中,光芒刺目,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白观砚只觉得身体一轻,那股向下拉扯的吸力骤然消失。他和孤槐被一股力量裹挟着,向着那道裂痕坠去!
时空裂缝。
剑灵用尽最后的力气,拼死斩开一道时空裂缝。
光芒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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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白观砚是被痛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骨头仿佛都断了。可他顾不上这些,因为怀里——
怀里还是满的。
他还抱着孤槐。
白观砚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幽暗的光线。
头顶是嶙峋的岩石,不知有多高,隐约可见煞气在远处翻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浓重。
断魂崖底。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孤槐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那道红色魔纹,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一头墨发散落,沾满了血污,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衣襟敞开,胸口那个被天罚之力贯穿的伤口,还在隐隐泛着金色的雷光。那雷光时明时暗,如同附骨之疽,缓慢地侵蚀着残存的生机。
白观砚只觉得心中一阵剧痛。
那痛比身上所有的伤加起来都重,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颤抖着抚上那张脸。
凉的。
太凉了。
“孤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孤槐,你醒醒……”
没有回应。
只有那微弱的雷光,在他胸口一闪一闪,像是在倒数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白观砚抱着他,抱了很久。
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也死了。
忽然——
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
很淡,却极其精纯。
他猛地抬头,循着那灵气望去。
不远处,岩壁下方,有一小洼泉水。
那泉水不过巴掌大小,浅得几乎见底,却泛着淡淡的幽光。水面上,隐约有魔气氤氲,却纯净得不像是煞气,倒像是——
养魔泉。
白观砚瞳孔骤缩。
这东西,不是三千年前就绝迹了吗?
传闻上古时期,魔族大能以此泉滋养魔元,重塑根基。一滴便可起死回生,一捧便可重塑魔躯。
可早在三千年前,最后一处养魔泉便已枯竭,从此绝迹于世。
这里怎么会有?
白观砚来不及多想。
他放下孤槐,连滚带爬地向那泉水扑去。
每一步都疼得他几乎晕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慢,不敢停,生怕慢一步,那泉水就会消失。
终于,他扑到泉水边。
那泉水浅得可怜,连一捧都舀不起来。水底的石头上,还留着曾经满溢的痕迹——这里,也曾是一处养魔泉。只是如今,只剩这最后一点。
白观砚颤抖着伸出手,用手捧起一捧。
水从指缝间流下,只剩掌心一点。
他低头,将那一点泉水饮入口中。
那泉水入口冰凉,却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身上的伤,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可他没有去管自己的伤。
他转身,连滚带爬地回到孤槐身边。
俯身,低头。
唇瓣贴上那冰凉得几乎没有温度的唇。
他将那口泉水,一点一点,尽数渡入孤槐口中。
那一吻,比任何时候都轻,都柔。
却又比任何时候都重。
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渡完那口泉水,白观砚抬起头,死死盯着孤槐的脸。
等。
等着。
等着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