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殊站在烧成废墟的粮仓前,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将那双狐狸眼照得幽深难测。
身后,几十名弟子正在迅速撤离。他们动作利落,悄无声息,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一名年轻弟子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俞师兄,探子来报,云尊撤兵了。”
俞殊的瞳孔微微收缩。
撤兵了?
这么快?
他原以为至少要烧掉三座粮仓,才能逼得前线退兵。没想到只烧了这一座,云尊就撤了。
“是因为我们?”那弟子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俞殊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止。”
他抬头,望向魔界方向那片隐约可见的火光。
那里,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走。”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能走的都走。”
“是!”
几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座燃烧的粮仓,和一片狼藉的废墟。
魔界,烬余殿。
孤槐是被疼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榻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左肩的贯穿伤疼得钻心,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可他还活着。
他转头,看向榻边。
然后愣住了。
白观砚坐在那里。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温柔的笑意,也没有握着他的手嘘寒问暖。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润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表情。
孤槐心里咯噔一下。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怎么出来的?”
白观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把他支走、自己去送死的人。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却让孤槐莫名心虚。
“白观砚……”他又唤了一声。
白观砚终于开口,声音比他更沙哑,却依旧平稳:“孤槐,你欠我一个解释。”
孤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从说起。
解释什么?
解释他为什么把他支走?解释他为什么自己去送死?解释他为什么宁愿一个人扛,也不肯让他站在身边?
白观砚见他不说话,那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波动很轻,却让孤槐心里发寒。
“你知道我在楹桦门做了什么吗?”白观砚问。
孤槐摇头。
白观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破了大半天结界。”
孤槐愣住了。
楹桦门的结界,他比谁都清楚。那是楹桦门祖师亲手所设,传说当世最强,无人能破。白观砚虽然结界之术天下第一,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
“然后呢?”他问。
白观砚深吸一口气,那平静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情绪:
“然后我发现,那结界的布置手法,与我修习的结界之术,几乎一模一样。”
孤槐瞳孔微缩。
“不止手法,”白观砚继续道,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困惑,“其中流转的部分灵力,与我同源。”
同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孤槐脑中炸响。
同源?
白观砚的灵力,与楹桦门祖师的结界,同源?
“你……”孤槐张了张嘴,“你是说……”
白观砚看着他,那目光里复杂得难以言喻:“我加以引导,那结界便认了我为主。”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可孤槐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楹桦门祖师的结界,认了白观砚为主。
那结界的手法与白观砚如出一辙。
那结界的灵力与白观砚同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观砚与楹桦门祖师之间,有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
可此刻,他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因为他看见,白观砚那双一直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有了别的东西。
不是困惑,不是怀疑。
是愤怒。
压抑了很久很久的,终于压不住的愤怒。
“孤槐。”白观砚开口,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意,“你知不知道,我破开结界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孤槐没有说话。
白观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在想,如果我来晚了,看到的是一具尸体,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那平稳之下,是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怒火。
“你让我去送小宛,我去了。你让我在楹桦门等着,我等了。”他继续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等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