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未亮,魔渊深处已是一片肃杀。
孤槐立于阵前,身后是仅剩的八千将士。他们浑身浴血,满面疲惫,却没有一个人后退。这些人跟了他太久,久到已经忘了什么叫逃。
远处,仙门大军正在集结。
一万二千人,旌旗招展,剑光如林。最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如同降临凡间的神祇。
渡梧仙尊。
终于,要来了。
孤槐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枯妄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
“今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本君与你们,共生死。”
八千将士齐齐举刃,无声的呐喊震天动地。
远处,渡梧仙尊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穿透了数里的距离,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魔君苍荨,”他开口,声音温和如常,“本尊念你修行不易,若你束手就擒,自废修为,本尊可饶你一命。也可饶你身后这些人一命。”
孤槐冷笑一声:“老东西,废话少说。要打便打。”
渡梧仙尊摇了摇头,似是惋惜。
随即,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仙门大军,动了。
一万二千人如同潮水般涌来,术法与剑光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洪流,向着魔界这八千残兵狠狠撞去!
“杀——!”
孤槐一马当先,枯妄鞭横扫,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仙门弟子瞬间毙命!
身后,八千将士紧随其后,与那涌来的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魔界的将士们以命相搏,死战不退;仙门的弟子们仗着人多势众,步步紧逼。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每一刻,都有生命消逝。
孤槐在人群中纵横厮杀,枯妄鞭如同黑色狂龙,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的黑袍已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金红异瞳里燃着熊熊战意,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杀神!
可人太多了。
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杀完十人,又来百人。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八千,七千,六千,五千……
而那道白色的身影,始终没有动。
渡梧仙尊就站在远处,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场厮杀。那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一个时辰后,魔界将士只剩不到三千。
孤槐浑身浴血,喘.息.粗.重,却依旧站在最前方。
他终于抬起头,望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老东西!”他厉声喝道,“下来!跟本君打!”
渡梧仙尊看着他,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孤槐面前!
孤槐瞳孔骤缩,枯妄鞭本能地横扫!
渡梧仙尊抬手,赤手空拳,迎上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鞭影!
“砰——!”
巨响震天,冲击波将周围的仙门弟子都掀飞了数丈!
孤槐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枯妄鞭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落地,踉跄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抬头,渡梧仙尊依旧站在原地,衣袂飘飘,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
“魔君苍荨,”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招,能接下的不多。”
孤槐咬了咬牙,握紧枯妄鞭,再次冲上!
鞭影如龙,挟着滔天魔焰,直取渡梧仙尊头颅!
渡梧仙尊侧身避开,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孤槐早有准备,身形疾转,枯妄鞭横扫他的下盘!
渡梧仙尊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而起,凌空一掌压下!
“轰——!”
孤槐被那掌力压得单膝跪地,地面以他为中心龟裂开来!可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那一掌,枯妄鞭自下而上,直刺他的咽喉!
渡梧仙尊微微挑眉,身形疾退,避开那一击。
两人分开,再次对峙。
孤槐□□,嘴角溢血,可那双金红异瞳里,却燃着更加炽烈的战意。
“就这点本事?”他冷笑,“也配叫仙尊?”
渡梧仙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有趣。”他轻声道,“本尊很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孤槐身后,一掌拍向他的后心!
孤槐本能地侧身,却还是慢了半拍。那一掌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蓬血雾!
他闷哼一声,踉跄前扑,枯妄鞭反手横扫!
渡梧仙尊抬手格挡,那一鞭抽在他小臂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孤槐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身体?!
渡梧仙尊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又是一掌拍来!
孤槐咬牙迎上,鞭掌相交,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每一次硬撼都让他伤上加伤!
可他半步不退!
枯妄鞭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从各种诡异的角度攻向渡梧仙尊的要害!那攻势凌厉狠辣,换任何一个人来,早已死了十次八次!
可渡梧仙尊只是从容化解,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
“魔君苍荨,”他边打边道,“你比你父亲,强多了。”
“滚!!”
渡梧仙尊微微一笑,一掌拍来,力道比方才重了数倍!
孤槐被那掌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山壁上!碎石纷飞,烟尘弥漫,他滑落在地,口吐鲜血。
渡梧仙尊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般倔强。死到临头,还不肯低头。”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本尊给了他机会,他不珍惜。结果呢?”
他摇了摇头,似是惋惜:“他的魔后,自爆内丹而死;他自己,被本尊亲手斩杀。你呢?也要走这条路?”
孤槐撑着山壁,慢慢站起来。
他浑身浴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可他依旧站着,眼中燃着不屈的火焰。
“老东西,”他一字一句道,“你杀我父尊母尊,屠我魔界将士,囚禁真云尊,栽赃陷害……今日,本君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渡梧仙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他轻声道,“那本尊,便成全你。”
他抬起手,准备最后一击。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从侧面冲来!
“君上!小心!”
是蓝珠!
她浑身浴血,却依旧挡在孤槐身前,用自己的身体迎向渡梧仙尊那一掌!
“砰!”
蓝珠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蓝珠——!”孤槐厉声嘶吼。
渡梧仙尊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掌心,竟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微微挑眉,看向蓝珠。
“有意思。”他轻声道,“一个护卫,也能伤到本尊。”
孤槐趁他分神,猛地扑上!
枯妄鞭挟着他全部的魔气,狠狠抽向渡梧仙尊的头颅!
渡梧仙尊抬手格挡,却没想到这一鞭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他被震退半步,小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低头看着那道血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和,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寒。
“魔君苍荨,”他抬起头,看向孤槐,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能让本尊流血的人不多。”
孤槐喘着粗气,握着枯妄鞭的手都在颤抖。他已经快到极限了,可他依旧站着,依旧挡在蓝珠面前。
“老东西,”他咬着牙道,“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渡梧仙尊看着他,忽然收起了笑容。
“差不多了。”他轻声道,“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虚虚一握。
天罚剑,出现在他手中。
那剑身流转的血光并非寻常煞气,而是无数冤魂被强行炼化后的怨念凝聚。剑未至,那股阴冷的气息已如附骨之疽,向着孤槐侵蚀而来。
孤槐不退反进。
他抬手,虚空一握——
戮仙剑应召而来!
漆黑剑身破开空间,落入他掌中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剑气冲天而起!那是上古魔剑独有的霸道,不似天罚那般阴冷,却更加炽烈,更加桀骜!
两柄剑,隔着十丈对峙。
一黑一红,剑气相撞,竟在虚空中激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