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君惟打断他,目光锐利,“他们撤得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是溃败,倒像是……”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副将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仙门大军在结界缺口处停留了两个时辰,建立前哨营地,清点人数,派出斥候探路。
两个时辰后,斥候带回的消息,让君惟的眉头皱得更紧。
前方百里之内,所有村庄、集镇,全部空无一人。粮食被带走,水井被填埋,道路被破坏,甚至连可供扎营的平地,都被挖得坑坑洼洼。
“坚壁清野。”君惟低声道。
他终于明白孤槐的打算了。
不是溃败,是撤退。有组织、有预谋的撤退。把仙门大军放进来,然后用这片荒芜的土地,慢慢耗死他们。
“大人,”一名负责后勤的将领脸色难看,“我们的补给线……拉得太长了。从仙门到这里的粮道,足有八百里。中间还要经过两界壁垒,运输本就困难。如今魔界又坚壁清野,我们根本无法就地补给。”
君惟沉默片刻,问道:“现有粮草,还能撑多久?”
“最多十日。”
十日。
君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十日之内,必须找到魔界主力决战。否则,不用打,他们就先饿死了。
“传令下去,”他睁开眼,目光冷厉,“明日一早,全军向前推进。沿途小心埋伏,不要分兵。我倒要看看,魔君苍荨能退到什么时候。”
翌日,仙门大军继续向前推进。
但这一次,他们走得远没有昨日顺利。
魔界的地形本就复杂,崇山峻岭,幽谷深涧,处处可以埋伏。孤槐派出的那些小股骑兵,如同幽灵般出没,从不正面接战,只是远远地放箭,射完就跑。
今日袭扰粮队,明日偷袭斥候,后日在营地外放一把火,烧掉几顶帐篷。
仙门大军被骚扰得苦不堪言,推进速度慢如蜗牛。
“大人!”一名将领怒不可遏,“让属下带兵去追!把这些老鼠一个个揪出来!”
君惟冷冷瞥他一眼:“追?你知道他们在哪?追出去多远会被埋伏?”
那将领哑口无言。
君惟收回目光,望向远方那片幽暗的天空,沉默片刻,忽然道: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夜间加强警戒。所有斥候出动时,至少十人一队。粮队增派两倍护卫。”
第五日,仙门大军终于推进到魔渊外围。
这里的地形更加险恶——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魔渊,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继续前进。而通道尽头,便是魔界的第二道防线。
孤槐的主力,就驻扎在那里。
君惟站在通道入口处,望着那狭窄的峡谷,久久没有下令前进。
“大人,”身侧的副将小心翼翼道,“这地形……太险了。若是他们在峡谷中设伏,我们……”
“我知道。”君惟打断他。
他知道这是险地。
可他别无选择。
补给只剩五日。退回去,前功尽弃;继续前进,可能全军覆没。
他盯着那峡谷看了很久,终于开口:“派三千人进去探路。若有埋伏,立刻后撤。”
副将领命而去。
三千先锋进入峡谷。
一个时辰后,只有不到一千人狼狈逃回。
“魔界……魔界在峡谷尽头设了伏兵!”那逃回来的将领浑身浴血,声音都在颤抖,“我们一进去,他们就放箭,扔滚石……弟兄们根本冲不过去!”
君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又折了两千人。
他睁开眼,望向那峡谷的目光,比方才更加阴冷。
第七日。
仙门大营的气氛,已经变得诡异起来。
连续七日的行军、作战、被骚扰,加上补给越来越少,各派联军的士气跌到了谷底。
“这仗还怎么打?”有人私下抱怨,“冲进去是送死,退回去是前功尽弃。咱们被困在这里,进不得退不得!”
“听说粮草只剩三日了。三日后,咱们就得饿着肚子打仗!”
“早知道就不来了。什么替天行道,死的都是咱们这些炮灰!”
这些话传到君惟耳中,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更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这几日,不知从哪里开始,营中开始流传一些“闲言碎语”。
“你们听说了吗?青冥古城那事,好像不是前魔君干的……”
“我也听说了。还有人在锦水城亲眼看见,屠城的不是魔君,是另有其人……”
“嘘!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可越是不让说,传得越凶。
到第七日傍晚,已经有几个士兵因为“散布谣言、扰乱军心”被关了起来。可关了几个,还有更多人私底下议论。
君惟坐在帐中,听着帐外那些压抑的议论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这些谣言不是凭空出现的。
有人在背后推动。
魔君苍荨?玉忧仙白观砚?还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谁,这盘棋,还没下完。
魔渊防线。
孤槐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仙门大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七天了。”他轻声道,“他们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三日。”
蓝珠立在他身侧,面色依旧疲惫,眼底却多了一丝光亮:“君上,我们守住了。”
孤槐摇了摇头:“还没完。君惟不会轻易认输。三日内,他一定会做最后一搏。”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白观砚。
白观砚正靠坐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这几日,孤槐强行把他按在后方休息,不许他再上阵。他虽不情愿,却也知道自己确实需要恢复。
察觉到孤槐的目光,他抬起头,弯起唇角:
“放心。三日后,我能上阵。”
孤槐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