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黎明。
仙门大营的号角声撕裂了魔界永恒的幽暗。君惟站在高台上,望着那狭窄的峡谷入口,面色阴沉如水。
“都准备好了?”他问。
身侧的副将垂首:“三千死士已集结完毕。各派联军两万人,列阵待发。”
君惟点了点头。
三千死士——这是他最后的赌注。这些人都是落隐门培养多年的死忠,对渡梧仙尊绝对忠诚,不会因谣言而动摇,也不会因伤亡而退缩。
他们将作为先锋,强攻峡谷;后续两万联军,将紧随其后,一举突破魔渊防线。
“传令,”君惟开口,“一个时辰后,发起总攻。”
副将领命而去。
君惟转身,望向那峡谷尽头若隐若现的魔界防线,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魔君苍荨,你不是要耗吗?
那我就用命填,看你能耗到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后,大战爆发。
三千死士如同疯了一般冲入峡谷,迎着魔界守军的箭雨和滚石,死战不退。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踏着尸体继续向前;左边的人被射穿,右边的人补上缺口。那惨烈的场景,连魔界的老兵都为之侧目。
“疯了……”蓝珠站在高台上,脸色微变,“他们这是不要命了!”
孤槐盯着那涌来的死士。他知道,这是君惟的最后一搏。
三千死士,用命换时间,用血铺路。只要他们能冲开一条血路,后续的两万联军就会如同潮水般涌来,将魔渊防线彻底淹没。
“传令下去,”他开口,“第一道防线,顶住。”
蓝珠领命而去。
峡谷中,战斗已经白热化。
魔界的箭雨如同蝗虫般倾泻而下,每一息都有死士倒下。可那些倒下的人,很快便被后面的人踏过,尸体在峡谷中堆积成山,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地势向低处流淌。
一个时辰后,三千死士只剩不到八百。可他们,终于冲到了峡谷尽头。
“杀——!”
那八百浑身浴血的死士,发出震天的怒吼,向着魔界第一道防线冲去!
与此同时,峡谷外,两万联军开始向前推进!
孤槐瞳孔微缩:“第二道防线,准备接应!”
话音刚落,那八百死士已经撞上了第一道防线!
惨烈的白刃战爆发。魔界守军虽占据地利,却架不住那些死士不要命的打法。他们根本不顾自身死活,只是拼命向前冲,用刀砍,用牙咬,用身体去堵魔界的兵刃。
防线,开始松动。
“君上!”蓝珠急声道,“第一道防线快撑不住了!”
孤槐咬了咬牙,正要下令撤退,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他转头,对上白观砚那双清润的眸子。
“我去。”白观砚轻声道。
孤槐皱眉:“你伤还没好——”
“好了。”白观砚打断他,弯起唇角,“歇了这么多天,再不动动,骨头都生锈了。”
他说完,不等孤槐反应,纵身掠下高台。
片刻后,一道白色的剑光在峡谷尽头亮起!
那剑光清冷如雪,却又凌厉如电,所过之处,死士纷纷倒下!白观砚白衣翻涌,浮生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每一剑都精准致命,每一剑都带走一条人命!
那八百死士,在他剑下,竟无一人能近身!
峡谷外,正推进的两万联军,被这一幕震住了。
他们知道玉忧仙白观砚强,却不知道,他能强到这种地步。
“愣着干什么?!”一名将领厉声喝道,“他就一个人!冲上去,耗死他!”
联军再次向前涌动。
可就在这时,峡谷两侧的山崖上,忽然冒出无数魔界士卒!他们推下早已准备好的滚石,将那些正在攀爬的仙门弟子砸成肉泥;他们放出无数箭矢,将那些拥挤在峡谷中的联军射成刺猬。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横飞。
一个时辰后,联军终于崩溃。
他们丢下近五千具尸体,仓皇逃出峡谷。
那八百死士,全军覆没。
君惟站在高台上,望着那片尸山血海,久久没有动弹。
身侧的副将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我们……”
君惟抬起手,制止他说话。
他盯着峡谷尽头那道白色的身影,盯着那白衣染血的玉忧仙君,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白观砚……好,好得很。”
他转身,走回帐中。
“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日,继续攻。”
第九日,又是一场血战。
这一次,君惟换了打法。他不再派死士强攻,而是用远程术法轰击峡谷两侧的山崖,试图开辟新的通道。魔界的守军则以牙还牙,用箭雨和术法还击。
双方隔着峡谷对轰,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傍晚时分,仙门大营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君惟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片刻后,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冲到他面前:“大人!大事不好!粮道……粮道被劫了!”
君惟瞳孔骤缩:“什么?!”
“是魔界的小股骑兵!他们绕到我们后方,袭击了粮队!三千石粮草,全被烧了!”
君惟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
三千石粮草——那是他们最后三日的口粮!
“护卫呢?!不是增派了两倍护卫吗?!”
“护卫……护卫也全军覆没了!”那斥候的声音都在颤抖,“魔界那些人……太狡猾了!他们先派人在前面佯攻,把护卫引开,然后从后面杀出……”
君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孤槐的算计。
坚壁清野,拖延时间,然后——断他粮道。
现在,粮草没了,士气没了,人心也快没了。
这仗,还怎么打?
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不打了!这仗没法打!”
“粮草都没了,让我们饿着肚子打仗?!”
“什么替天行道!我看就是送我们去死!”
君惟冲出帐外,便看见一群各派的弟子正在与落隐门的守卫对峙。为首的几个,面色涨红,情绪激动。
“都给我住口!”君惟厉声喝道。
那些弟子被他的气势所慑,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冷笑出声:
“君惟,你少在这里耍威风!粮草没了,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就是!你们落隐门家大业大,自然不愁。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凭什么给你们当炮灰?!”
“我不打了!我要回去!”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君惟面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几乎要拔剑杀人。
可他知道,不能杀。
杀了,就真的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冷冷道:“粮草的事,我会解决。你们先回去,明日再说。”
那些弟子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被各自的师长劝了回去。
可那议论声,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君惟站在帐外,望着那片幽暗的天空,沉默了许久。
落隐门,后山。
俞殊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灯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粮道被劫了?”他问。
身后的年轻弟子点头:“刚刚传来的消息。仙门大营已经乱了,各派弟子吵着要撤军。”
俞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问:“俞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俞殊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急。再等等。”
魔渊防线。
孤槐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处那片混乱的仙门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