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珠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安静。
白观砚从屏风后走出,走到孤槐身侧。
“你这招,够狠。”他轻声道。
孤槐转头看他:“怎么?觉得本君太狠?”
白观砚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我只觉得,君惟遇到你,是他倒霉。”
孤槐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眼,闷声道:“……少拍马屁。”
翌日,天光未亮,战鼓再起。
这一次,仙门的攻势变了。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小队试探,也不再是鲁莽的正面强攻。
三千仙门弟子分成十队,每队三百人,从不同方向同时向结界发起攻击。
攻势此起彼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魔界的守军疲于奔命。
高台上,孤槐盯着那十队如同蚁群般分散开来的仙门弟子,眉头微微蹙起。
“君惟换打法了。”他低声道。
蓝珠立在他身侧,面色凝重:“这样下去,结界压力太大。我们的人手不够同时应对十个方向。”
孤槐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向侧翼一处:“那里。”
蓝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仙门攻势最弱的一处,只有不到两百人,攻击节奏也明显比其他方向慢半拍。
“那是凌天济的人?”孤槐问。
蓝珠仔细辨认片刻,点头:“是。那队人马是昨日从右翼撤下来的残部,伤亡最重,士气也最低。”
孤槐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传令下去,其他方向只守不攻,集中三千精锐,从那处给我狠狠打出去。”
蓝珠一愣:“君上,那是凌天济的人,我们不是说好了放……”
“放也要讲时机。”孤槐打断她,“现在君惟摆明了要用十面围攻逼我们分散兵力。若我们只守不攻,正中他下怀。必须打出去一路,破了他的局。”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锐光:“至于打的是谁——凌天济的人最弱,不打他们打谁?”
蓝珠心领神会,转身传令。
一炷香后,魔界结界侧翼忽然洞开,三千精锐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般汹涌而出,直扑那处攻势最弱的仙门阵地!
那两百残部正在机械地攻击结界,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惨叫四起,血肉横飞,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半数人倒在了魔界骑兵的铁蹄之下!
其他九个方向的仙门弟子见状,攻势顿时一滞——他们不知道这是魔界的战术,还是自己的侧翼真的出了漏洞,要不要去救援,去了又会不会中了埋伏?
就在这犹豫之间,那三千魔界骑兵已经横扫了那处阵地,又如同潮水般退回结界之内,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
仙门大营。
君惟盯着战报,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三百人出击,折损过半。而其他九个方向的攻击,除了消耗了一些魔界的守军,几乎没有任何战果。
“凌天济呢?”他问。
“在帐外候着。”
“让他进来。”
凌天济掀帘而入,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他在君惟面前站定,垂下眼,一言不发。
君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帐内的气氛几乎凝固。
“你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今日折了多少?”
“一百三十七人。”凌天济答。
君惟点了点头:“其他九路,加起来折了不到五十。”
凌天济没有说话。
君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与他只有一步之遥。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凌天济的肩,那动作看似温和,却让凌天济的脊背微微一僵。
“凌师弟,”君惟轻声道,“我知道你和池师弟心里有想法。叶师姐的事,你们怪我。可那是仙尊的吩咐,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如今大战在即,我们若不团结,只会让魔界捡了便宜。今日的事,我不追究。但往后……”
他没有说完,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回案后。
凌天济垂着眼,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去。
走出大帐的那一刻,他抬起头,望向魔界的方向。
那幽暗的天光下,隐约可见高台上那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知道,孤槐今天打他这一下,是故意的。
故意让君惟看他笑话,故意让仙门其他人觉得他无能,故意让君惟更有理由怀疑他。
可他不在乎。
魔界,烬余殿。
夜幕降临,今日的战报已经汇总完毕。
蓝珠立在案前,一字一句地禀报:“仙门今日折损约四百人,其中近三百是凌天济统领的右翼残部。我军阵亡八十三人,重伤四十一人。”
孤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白观砚从一旁走过来,将一盏温茶放在他手边:“今日这一仗,打得漂亮。可君惟不会一直这么被动。”
孤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我知道。他今日吃了亏,明日必有后招。”
他顿了顿,忽然问:“凌天济那边,有消息吗?”
蓝珠摇了摇头:“没有。他今日被君惟叫去训话,出来后就回了自己的营帐,一直没有动静。”
孤槐沉默片刻,冷笑一声:“没动静就对了。有动静,反倒容易露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结界外那隐约可见的仙门大营。
“传令下去,”他开口,“明日,继续盯死君惟的嫡系部队。凌天济那边,放一放。让他喘口气。”
蓝珠领命而去。
白观砚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你这是在帮凌天济?”
孤槐摇了摇头:“不是帮他。是让他活着,继续给君惟添堵。”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等他把君惟堵得够呛,自然就会来找我们。”
白观砚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