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观砚。”
“嗯?”
“等打完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方,“本君想带小宛去看看真正的雪。”
白观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弯起:“云墟天的雪,能埋到她腰那么深。她肯定喜欢。”
“那你得教她堆雪人。”
“君上不学?”
孤槐沉默片刻,闷声道:“……本君学。”
白观砚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能融化魔界永恒的阴翳。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颌抵在他发顶。
“好。”他说,“我们一起学。”
接下来的日子,魔界彻底进入了战备状态。
孤槐几乎住在了议事殿。
案上堆满了各处的军报——兵力调动、粮草分配、结界维护、斥候传回的消息……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过目,每一件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蓝珠每日穿梭于各据点之间,将他的命令一一传达下去。她的步伐越来越快,面容越来越沉,眼底的疲惫却藏都藏不住。
“歇一会儿吧。”白观砚端着茶盏走进议事殿,将温热的茶放在孤槐手边,“你已经连着三天没合眼了。”
孤槐头也不抬,笔尖在军报上飞快地批阅:“没时间。”
白观砚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侧坐下,静静陪着他。
他知道,劝不动。
这人看着冷硬,骨子里却比谁都倔。魔界是他的责任,那些将士是他的子民,他绝不会在此时松懈半分。
所以他只是陪着。
批完一份军报,孤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灵药气息——那是白观砚特意加进去的,能提神,也能温养经脉。
他顿了顿,终于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白观砚正低头看书,侧脸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
“怎么了?”
孤槐移开视线,闷声道:“……没事。”
白观砚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戳穿他。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蓝珠的身影匆匆步入。
“君上。”她垂首,语气比平时更沉了几分,“斥候来报,仙门先锋已经集结完毕,预计三日后抵达魔界外围。”
孤槐笔尖一顿,抬起头:“多少人?”
“先锋约两万,后续兵力还在集结,具体数目不详。”蓝珠顿了顿,“但据可靠消息,落隐门这次几乎倾巢而出。凌天济和池忆年亲自带队,君惟也在其中。”
孤槐冷笑一声:“倾巢而出?他们那点内讧,倒是解决得挺快。”
“表面解决了。”蓝珠道,“那些不愿参战的,要么被关了起来,要么被调去后方。至于心里怎么想……”
她没有说完。
孤槐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蓝珠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
“说。”
“魔界内部……”她斟酌着措辞,“这几日,属下查到了一些……不太安分的迹象。”
孤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说清楚。”
“有几个小部族的首领,私下串联,似乎在商议什么。”蓝珠道,“他们觉得,这场战事是君上惹来的,却要整个魔界承担后果……”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有人想趁乱生事。
孤槐沉默片刻,放下笔,站起身。
“名单查到了?”
“查到了。”蓝珠递上一份名录。
孤槐接过,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传本君令。”他淡淡道,“今晚子时,请这几位首领来烬余殿一叙。就说……”他顿了顿,“本君有要事相商。”
蓝珠心领神会:“是。”
她转身离去。
白观砚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孤槐:“你打算怎么办?”
孤槐将名录扔回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大战在即,本君没时间跟他们慢慢耗。愿意打的,留下;不愿意打的,滚;想趁乱生事的……”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杀。”
白观砚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孤槐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片刻,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本君是不是太狠了?”
白观砚摇了摇头:“不狠。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护着的是整个魔界,不是那几个人的私心。”
孤槐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他的手。
当晚子时。
烬余殿正殿,烛火通明。
五位部族首领战战兢兢地站在殿中,看着高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魔君,冷汗涔涔而下。
“诸位。”孤槐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腿软的威压,“本君听说,你们对这场战事,有些……想法?”
那五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怎么?敢想不敢说?”孤槐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逼近他们,“本君替你们说——‘君上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让整个魔界承担’?‘不如趁乱……’”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那几张惨白的脸:
“趁乱怎样?趁乱投降?趁乱背后捅本君一刀?”
“君、君上息怒!”其中一人扑通一声跪下,“属下、属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说不出来。
孤槐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平静。
“本君不问你们想做什么。”他淡淡道,“本君只问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大战在即,你们是站在这边,还是站在那边?”
那五人浑身颤抖,同时跪下:“属下誓死效忠君上!”
孤槐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终于挥了挥手:
“滚。”
那五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殿内重归安静。
白观砚从屏风后走出,走到孤槐身侧。
“他们不会安分的。”他轻声道。
孤槐点了点头:“本君知道。但至少,大战之前,他们不敢动了。”
等打完,若他还活着……
那时候,再慢慢清算。
窗外,夜色渐深。
孤槐站在殿中,望着那幽暗的天光,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白观砚的下颌抵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累了就歇一会儿。我在这儿。”
孤槐沉默片刻,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向后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就一会儿。
就歇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