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低声道,拉着孤槐,闪身没入那裂开的缝隙之中。
禁地之内,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阴森。
四周弥漫着腐朽的气息,隐约可见累累白骨散落在各处。那些白骨有人形的,也有不知名的异兽,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那边。”孤槐目光锐利,指向禁地深处。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终于看到了那根刻满封印符文的玄铁柱。
柱子上缠绕着无数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束缚着一个人。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了。他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浑身上下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伤口还在缓缓渗着暗色的液体。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平滑得如同一块尚未雕刻的玉石。
可当两人靠近时,那无面人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救……”他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如同锈铁摩擦,“救……”
白观砚上前,浮生剑清光流转,斩向那缠绕的锁链!
“铛——!”
剑刃斩在锁链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那锁链上血光大盛,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震得白观砚倒退数步。
孤槐眉头一皱,枯妄鞭出手,带着滔天魔焰,狠狠抽在锁链上!
又是“铛”的一声巨响,锁链剧烈颤抖,却依旧未断。
“这锁链与他的命脉相连。”白观砚沉声道,“强行斩断,他也会死。”
孤槐咬了咬牙,看向那无面人:“有没有办法?”
无面人艰难地动了动,那没有五官的脸望向他们,沙哑道:“血……他的血……能解……”
他的血。
假云尊的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
要救这个人,必须先拿到假云尊的血。
可那怪物此刻正在何处?若去取血,必然惊动他,届时……
就在这时,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忽然从禁地入口处传来!
“来了。”孤槐低声道,枯妄鞭在手中流转着幽光。
白观砚浮生剑出鞘,剑身清光大盛,映照出他冷冽的眉眼。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浓雾中走出。
正是那“云尊”。
他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白衣胜雪,面容俊雅,唇角含着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此刻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两位贵客,”他轻声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深夜来访,何不提前知会一声?本尊也好备些茶点。”
白观砚看着他,淡淡道:“茶点就不必了。我二人来此,只想借你一样东西。”
“哦?”云尊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你的血。”
云尊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温和而愉悦,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玉忧仙君说笑了。”他摇了摇头,“本尊的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无数血色符文化作利刃,铺天盖地向两人袭来!
孤槐枯妄鞭横扫,黑色魔焰将那血色符文尽数吞噬!白观砚浮生剑出鞘,剑光如雪,斩向云尊!
云尊身形疾退,可白观砚的剑更快。剑光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几滴鲜血飞溅而出!
孤槐眼疾手快,袖袍一挥,将那几滴血收入玉瓶之中!
云尊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便恢复如初。
“原来如此。”他抬起头,脸上的温和终于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你们是为了那个人。”
他目光落向玄铁柱上的无面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想救他?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暴涨!那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观砚眉头紧蹙——这股力量,比之前在锦水城感知到的还要强!月圆之夜的反噬,竟只削弱了他不到三成!
“我来挡。”孤槐低声道,“你去救人。”
白观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转身掠向那无面人。
云尊见状,抬手便要阻拦——
孤槐的枯妄鞭已至,挟着滔天魔焰,直取他的咽喉!
“你的对手,是本君!”
云尊被迫回身抵挡,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震天巨响!周围的禁制被震得剧烈颤抖,无数符文炸裂开来。
孤槐被那反震力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可他半步不退,死死挡在云尊面前。
“魔君苍荨。”云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果然名不虚传。可惜——”
他抬手,那柄天罚剑出鞘,剑身流转着诡异的血光,与传闻中的浩然正气截然不同。
“你今日,注定要死在这里。”
剑光如虹,斩向孤槐!
孤槐枯妄鞭迎上,两股力量再次相撞,周围的废墟被震得四散飞溅!他闷哼一声,又退数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鞭身滑落。
可他依旧站着,依旧挡在那里。
身后,白观砚已用那几滴血解开了锁链。无面人软软地倒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得手了!”白观砚低喝。
孤槐闻言,枯妄鞭猛地横扫,逼退云尊一步,随即转身,与白观砚一同向禁地外掠去!
“想走?”
云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冰冷的杀意。天罚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血光,直取两人后心!
白观砚头也不回,浮生剑反手迎上,剑光与血光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借着那股冲击力,速度更快了几分!
两道身影冲出禁地,冲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云尊站在禁地入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脸上的杀意渐渐收敛,重新变回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趣。”他轻声道,“有趣。”
魔界,烬余殿。
两道身影踉跄着落入殿中,惊得蓝珠瞬间拔剑。
待看清是两人,她才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大变——
孤槐浑身是血,虎口震裂,脸色苍白;白观砚嘴角溢血,浮生剑上多了几道裂纹;而他怀里,抱着一个气息微弱的、没有脸的人。
“君上!”蓝珠快步上前。
孤槐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本君没事……去看看他。”
白观砚已将无面人放在榻上,抬手探了探他的气息,眉头紧蹙:
“还活着,但很虚弱。”
孤槐走到榻边,低头看着那个被折磨了不知多少年的人。
这就是真正的云尊。
那个曾经悲天悯人、守护苍生的仙门尊者。
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能救吗?”他问。
白观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能。但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孤槐,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们……还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