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槐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片刻,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知道了。”他闷声道。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小宛,披着那件过于宽大的月白轻裘,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魔君哥哥……仙君哥哥……”
孤槐一愣,起身走过去:“怎么了?睡不着?”
小宛点点头,仰着小脸看他,眼睛红红的:“我梦见城主哥哥了……他说让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你们的话……”
她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孤槐弯腰将她抱起来,那动作已经比最初熟练了许多。
小宛窝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
“我能在这里睡吗?就睡一会儿……”
孤槐看了白观砚一眼。
白观砚已经让出了窗边的位置,拍了拍自己身侧。
孤槐抱着小宛走过去,在那人身边坐下。小宛窝在他怀里,很快又闭上眼睛,小小的手却还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三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孤槐也觉得有些倦了。他靠在白观砚肩上,怀里抱着沉沉睡去的小宛,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迷糊间,他听见白观砚极轻的声音:
“等这些都结束了,我们每天都能这样。”
他想回答,却已经沉入了梦乡。
梦里,云墟天的雪落得正盛,屋前的槐树开满了花,一个小丫头在树下跑来跑去,清脆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而他,就坐在那人身边,煮着一壶永远不会凉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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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珠每日按时来报,仙门那边依旧是“尚在集结”、“暂无行动”。
孤槐听罢只是点头,继续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魔界事务——战前的准备、物资的调配、人员的部署,每一件都马虎不得。
白观砚每日除了陪小宛玩,便是坐在孤槐身侧,静静看着那人批阅公文。
偶尔递上一杯茶,偶尔伸手揉揉他紧蹙的眉心,惹来孤槐没好气的一瞪,却从不真的恼。
小宛彻底成了烬余殿的小霸王。
上至魔界将领,下至巡守卫兵,没有一个不被她收服的。
厨房的伯伯每日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巡逻的守卫路过时会故意放慢脚步等她来“查岗”,连那几头向来凶恶的魔兽,见了她都只敢绕道走——
不是因为怕,而是那丫头总想爬上去骑,它们惹不起躲得起。
“魔君哥哥!”
这日午后,小宛又风风火火地冲进正殿,手里举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比她手臂还粗的羽毛,兴奋得满脸通红。
“你看!好大的羽毛!”
孤槐抬头看了一眼,认出那是魔渊外围一种凶禽的尾羽。那东西凶得很,成年凶禽一爪能撕碎一头魔兽——
“你从哪儿捡的?”他放下笔,眉头微蹙。
“树林里!”小宛浑然不知危险,“有一只好大的鸟,看见我就跑了,掉了这根毛!”
孤槐:“……”
白观砚在一旁轻笑出声:“那鸟怕是也被她吓跑了。”
孤槐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到小宛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下次不许一个人去那种地方。要去,让蓝珠陪着,或者叫上本君。”
小宛眨眨眼:“魔君哥哥陪我?”
“嗯。”
“那说定啦!”小宛立刻顺杆爬,“明天我们去抓那只大鸟!我要看它长什么样!”
孤槐:“……”
他发现自己好像被这丫头拿捏了。
白观砚笑得愈发开怀,那笑声清越,在殿内回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白日里,孤槐处理公务,白观砚在一旁煮茶看书,小宛四处探险。
偶尔孤槐被那丫头拉着去抓大鸟,偶尔白观砚教她认几个字——
那丫头坐不住,认三个字就要玩半个时辰,认五个字就要吃点心,认十个字就能把白观砚夸得天花乱坠,哄得仙君大人眉开眼笑。
到了晚上,三人便聚在听雨轩。
小宛窝在孤槐怀里,听白观砚讲那些仙门的见闻——当然是删减过的、适合小孩子听的故事。
什么灵兽啊,奇花啊,各地的风土人情啊,小宛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提问,问得白观砚常常招架不住。
“仙君哥哥,你们仙门有没有坏人?”
这个问题让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白观砚很快便恢复如常,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有啊。但坏人不会写在脸上,要自己慢慢学会分辨。”
小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抬头看孤槐:“魔君哥哥是坏人吗?”
孤槐挑眉:“你觉得呢?”
小宛认真地想了想:“魔君哥哥凶巴巴的,但是……不坏。你给我糖吃,陪我玩,还抱我睡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仙君哥哥喜欢你。仙君哥哥喜欢的人,肯定不是坏人。”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孤槐耳根微微发热,别开眼,闷声道:“……谁告诉你他喜欢本君的?”
小宛眨眨眼:“他自己说的呀。那天你们说话,我偷听到了。”
白观砚轻咳一声,难得地有些心虚。
孤槐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白观砚无辜地回望:我也不知道她那时候醒着。
小宛自顾自地继续道:“仙君哥哥说,等这些都结束了,我们就在云墟天盖一间小屋。屋前种槐树,屋后种花,再挖个小池塘养鱼。”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我可以养一只小猫吗?”
白观砚回过神来,笑着点头:“可以。”
“那我可以天天爬树吗?”
“可以。”
“那我可以……”
“都可以。”白观砚打断她,声音温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小宛开心地笑起来,那笑容纯粹得像阳光,驱散了殿内所有的阴霾。
夜深了,小宛终于睡着了。
孤槐将她轻轻放回榻上,盖好被子,看着那张睡熟的小脸,沉默良久。
“她今天问的那些话……”他低声开口。
白观砚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是害怕了。怕我们再像兄长一样,突然就不见了。”
孤槐没有说话。
白观砚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所以我们得更小心。得活着,好好活着。”
孤槐看着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沉默片刻,终于收紧手指,回握住那只手。
“嗯。”他说。
日子还在继续。
蓝珠每日来报,仙门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据说已经推选出先锋,据说粮草正在调集,据说那个“替天行道”的檄文已经起草完毕,只等择日昭告天下。
战鼓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