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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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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站在梅树下,迎着微凉的夜风,看着对方,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压抑的低笑渐渐变成了开怀的大笑。

笑声在寂静的梅林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寒雀。

叶淮烟笑着,感受着这难得的、毫无阴霾的快乐,感受着师弟们毫无保留的亲近。

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毫无预兆地湿热起来,视线迅速模糊。

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中那个针脚粗糙的荷包上,迅速洇开一小团深色。

幸好,夜色深沉,凌天济正仰头看着被惊飞的雀鸟大笑,池忆年也微微侧头看着别处,两人都未曾察觉她瞬间的失态。

她迅速抬手,用袖角极快地拭去泪痕,将那份汹涌而至的、混杂着温暖、愧疚与无尽悲伤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继续陪着他们笑,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崩溃从未发生。

当晚,夜深人静,寒烟阁灯火已熄。

叶淮烟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停云别业,独自一人来到了后山最高的悬崖边。

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璀璨星河,夜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如同欲乘风归去的孤鹤。

她望着北方,那个阿隼曾指给她看的方向,那片传说中有着广袤雪原和神秘狐仙的北境。

酝酿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朝着那片无垠的黑暗,用尽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带着绝望的穿透力:

“阿隼——!”

“阿隼——!!”

“阿隼——!!!”

三声呼喊,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如同杜鹃啼血,耗尽了她所有伪装的坚强。

喊声落下,四周只剩下风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也不可能有回应。

那个会因为她呼喊三声就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她身边的少年,早已被她亲手……葬送在了那个冰冷的山洞里。

她颓然跪倒在冰冷的岩石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多年的泪水终于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落在身下的石头上。

那个绣着乌龟壳和三个小人的荷包,被她死死攥在掌心,粗糙的针脚硌得手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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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后,一只翅膀受伤的云雀跌跌撞撞地误入了停云别业后山那片被列为禁地的区域。

叶淮烟恰好路过,见那雏鸟可怜,未及多想,便循着那细微的哀鸣,踏入了那片常年被浓雾与强大结界笼罩的竹林。

禁地内的气息与别业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灵气滞涩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与腐朽。

她小心翼翼地前行,拨开层层交错的竹叶,在竹林最深处,看到了一幕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景象——

一根刻满封印符文的玄铁柱矗立在那里,柱子上缠绕着无数闪烁着幽光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束缚着一个人。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瘦得只剩下一副披着苍白皮肤的骨架,嶙峋的肋骨清晰可见,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浑身上下布满了新旧交叠、深可见骨的伤痕,有些伤口甚至还在缓缓渗着暗色的液体。

最令人骇然的是,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平滑得如同一个尚未雕刻完成的木偶,只有一些模糊的、仿佛被强行抹去的轮廓。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无面人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锁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然后,从那应该是嘴巴的位置,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破碎,仿佛锈铁摩擦般的声音,带着一种濒死的急切:

“……跑……”

叶淮烟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淮烟,你怎么会在此处?”

叶淮烟浑身一僵,霍然转身。

云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依旧是那副白衣胜雪、悲天悯人的模样,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又淡淡扫了一眼铁柱上那个恐怖的囚徒。

叶淮烟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尖叫和翻涌的恐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带着一丝被惊吓后的困惑:“师尊……这,这是……?”

云尊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仿佛在看一个不小心闯入大人书房的孩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一个魔道的疯子,多年前犯下滔天罪孽,神智已失,力量却依旧危险。为师不得已,才将他囚禁于此,以免他为祸苍生。”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可信。若是从前,叶淮烟绝不会有一丝怀疑。

可此刻,听着师尊温和的话语,看着铁柱上那具饱受折磨、连面孔都被剥夺的躯体,以及耳边回荡着那声嘶哑的“跑”,叶淮烟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爬升,背后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顺从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恍然:“原来如此……弟子不慎闯入,惊扰师尊了。”

“无妨。”云尊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灵力拂过,驱散了她周身因禁地阴冷而产生的些许不适,“此地污秽,莫要再来了。去吧。”

叶淮烟恭敬地行礼,转身,一步步朝着禁地外走去。

她的背影看起来依旧镇定,步伐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双腿虚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直到彻底走出禁地,回到阳光之下,她才敢微微松开一直紧握的、指甲已然掐出深痕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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