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倔强

天光大亮，千禧是被厨房里飘来的淡淡煎蛋香唤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时，发现身边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大步走向厨房，看到刘毅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一手稳稳地扶着锅，一手拿着铲子，动作熟练地在锅里划拉着。

千禧眉眼弯弯，把头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男人没回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语气轻松地问：“走这么急，是饿醒了？”

“你继续，我去洗漱啦～”千禧看到他才安心，有点不好意思，转身一溜烟跑走。

等千禧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刘毅已经摆好早餐，却并没开动，而是指尖贴着桌面，一寸一寸地往前探。

他摸得很慢，很仔细，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整个餐桌摸完，起身往厨房继续，不知道在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千禧觉得情况不对，依旧稳住情绪，轻声问。

刘毅的动作一顿，随即压住急躁，只是声音冷了几分：“你先吃吧，我想自己找。”语气里带着倔强，继续摸索厨房的台面。

千禧应了一声，心里明白：这场硬仗终于要来了——眼前的男人明显被突如其来的失控感刺激，让他原本刚松开一点的神经，瞬间绷紧。

吃饱才有力气战斗！她稳住心神，迅速坐下，在刘毅发作前，赶紧填饱肚子。

千禧刚吃完，就见刘毅深吸一口气，从厨房出来，轻触墙面径直走向玄关。

“啪！啪！啪！”三声脆响，客厅、餐厅、玄关三处的灯，被他依次按开。瞬间，自然光叠加灯光，整个客厅更亮了。

千禧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再看向刘毅时，发现他已经摘了眼镜放在玄关，微微仰着头，目光在搜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攥得死紧的拳头。

“亮了没有？”他问，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千禧的喉咙哽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他厉声打断：“别回答我！”

他快步走向餐厅，匆忙间被桌角撞了一下，仿佛浑然不觉，右手探到椅子一下扯出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下下，刺痛着千禧的心。

“我自己感受！”

他踩着椅子站上去，仗着身高优势，伸出手，在头顶的天花板上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墙面，他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向，继续探。

一次，两次，三次。

他找错了位置，又重新调整。

他站在光里，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黑暗的世界里，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寻找着那盏明明就在他头顶的灯。

千禧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是心疼，是不忍。

她没有上前，只是擦了眼泪，默默地坐着，耐心地等着他。

她明白，想要走出创伤，这些都是必经之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毅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他依旧没有放弃。他换了一个又一个方向，终于摸到了光滑的灯罩边缘，触到了那团温热。

刘毅的身体僵住，指尖覆在上面，不断地确认着那股源源不断的热量。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艰难地说：“灯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