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豹见他这样,立即垂头又丧气的。
他不喜欢他,不想让他做女婿,这他都知道。
小时候他老是带赵璇儿溜出去玩,还有当时借住在姨母家里的李安平,只要不是读书的日子,三个人经常斗鸡走狗的。
他是个大大咧咧的,做什么都不上心,有一回和赵璇儿一起爬上树挖蜂蜜吃,一不小心将整个马蜂窝踹了下去,他们两个也连滚带翻,弄得马蜂狂舞,蛰了脸。
若不是李安平及时出手,拿一顶大瓮把他们罩住了,他们两个可都要毁容了。
从前周叔父对他还算可以,亲自教他舞枪弄棒,行军战术。就是从那一次开始,他看着赵璇儿额头上被蛰的大包,脸色一下就变了。
后来嘴上还总是说着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经常拿一副憎恨的神情看着他。
不过这件事还不足以让他不许自己和赵璇儿见面。
他旁侧敲击地不待见他,是从后来开始。
李安平的哥哥来探望他,他和赵璇儿去到李安平姨母家里看热闹。两个人在池塘边你追我赶的,拿着木棍做的剑打仗,一个不注意踩着了对方的靴子,前脚赶后脚地钻进了池塘里。
他满心想着快去救赵璇儿,可惜他们两个都是旱鸭子,只能不停地在水面上拍打呼救,自身难保。后来李安宁跳到水里来救了赵璇儿,李安平救了他。
周叔父赶来以后,怒气冲冲地盯着赵璇儿身上湿透的衣裙,看着她惨白的脸,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此后就再也不许他到君侯府来。
而李安宁呢,李安宁他千里迢迢地到君侯府里求娶赵璇儿。璇儿因为当年的救命之恩,答应了他。周辽也因为这件事对这个女婿颇有好感,送了他们夫妻大把的金银财宝、房屋宅第,还帮着李安宁招揽势力。
李安宁却短命,似是担不起这样大的福气,听说他突然就一口气上不来,病死了。
想起来这些魏豹就觉得生气,倘若当年他也会泅水,他也善水性,娶走赵璇儿的就是他不是别人了。赵璇儿如今也不会小小年纪丧夫失女,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他原以为一切都不一样了。自己如今长大了,沉稳了,封侯拜相,连破三城,有能力保护好赵璇儿了,周叔父总该喜欢他这个女婿了罢。
??
结果他果然对自己还有偏见。
魏豹失望道:“臣知道了。”
周辽见他这样,面对着他父亲魏首,也只好打圆场:“大庭广众的,你这样说出来,要璇儿怎么自居?何况她才丧夫,以孀寡妇人的名头独处,你这样要她如何是好?”
魏首暗自打算起来,自己的儿子娶了赵璇儿,那简直就跟娶了公主一样,也赶紧补救,尽力给儿子留下余地:“就是,你怎么能在大殿之上当着姑娘家面说出口呢?这件事我们私下里从长计议才是。”
魏豹眼前一亮,忙道:“不着急不着急,等个三年五载的又何妨呢?
赵璇儿屏着息看着这一切,感觉心惊肉跳的。她悄悄地看向周辽,感觉他的脸色突变,像一座山雨欲来的空城,很快黑云压境。
魏豹悄悄抬起头,对着她挤眉弄眼。她觉得他简直是在找死,下意识瞪了魏豹一眼,呵斥道:“住嘴!”
周辽无奈地笑了笑,把背脊贴在御座上,放松地倚靠在上头。他的眼睛不朝人看,笑吟吟的,却因为下巴上有着很浅的淡灰色胡渣,显得那样沧桑。
他装作拿她没办法:“你这样有出息,我倒是想做这个主把璇儿嫁给你,只可惜她不情愿。”
魏豹收回了哀怨的目光,反复地点着头:“是,是,魏豹知道了。还请叔父和璇儿不要责怪我的冒失之举。”
赵璇儿松了一口气,和周辽说了一声,一个人退出去歇息,余悸未消一般,在外头廊下坐着吃了一杯茶。
茶水还没见底呢,突然被一个宦人撞了一下,那人拽着她就跑,还往她身上披了一身宫女的灰披风。
抬眼一看,居然是魏豹。
她大吃一惊:“你,你疯了吗?”
“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要带我私奔吗?”,她吓坏了,“我不跟你走,我不跟你走,我的女儿还在皇宫里呢?”
魏豹无奈道:“谁说是私奔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赵璇儿心一紧,又听他保证晚一些立即送她回来,不再说什么了。他拉着她跑,她也就裹紧了灰披风,把脸蒙得牢牢的,随着他一路向北跑去。
西吴的建筑潦草,长安的皇宫和民居错落分布,很多地方以壕沟为界,并没有城墙。就是从未央宫行到长乐宫,皇帝的仪仗车驾也不得不经过一些民居大街。这里被称作陵县。
住着的多是名门望族、学者文人、高官显宦。
而魏豹住得还要近些。
周辽赐给他爹和叔叔皇姓,赐居未央宫往北的阙宫。延续前朝旧制,那是皇亲国戚、开国大将才能住的地方。
她娘是西吴公主,他们一家从前也住在那里。
北阙和未央宫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外祖父还在的时候,娘牵着她的手,把她抱到舆上去。她们两个总是悠悠地,不紧不慢地,抬头看一看飞鸟穿越长安的蓝天。
从家里出发,乘上舆,再到未央宫里见到外祖父,往往不要一刻钟的时间。
所以魏豹才这样轻易地潜入了。他们才能这么轻易来到北门。
楼台高高,许多褚红色的立柱褪了色,细长的檐台下挂着无数生锈的晃着青影子的占风铎,轰轰烈烈有风吹来,却令人觉得无比得闷,
似是闻到了西吴的旧空气,被人遗落在这里了。
“喏,咱们上楼去,再从背面绕下来,翻过一座矮墙就到我家了。”
他们上楼去,一路上见不到活人,本应放松下来。
赵璇儿却觉得心惊肉跳。
西吴一夜之间就崩裂了,会不会这座楼台也一瞬间坍塌下去,把她和魏豹活活压死?
她不禁有了邯郸学步的架势,幽幽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去。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