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都令她心跳如雷。

“三年没见，他还记得我呢。”

椒房殿里铜墙铁壁，密不透风，她却感觉一阵冷风灌进来，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她不禁地想象着另一种可能。

三年前她若嫁给了魏豹，夫妻恩爱，他又建功立业，忠心耿耿。想必周辽对这个女婿是很满意的，她也不会非要为了自己的丈夫和周辽一闹再闹。

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变得那么不体面。

也许，也许他会封她做公主，封魏豹做一个千户侯。他们会生几个孩子，被周辽赐居在历来住着皇亲国戚的未央宫以北，兴许她还能住回出生时的宅第。

兴许她和周辽还会像小时候那么和睦，她会牵着自己和魏豹的孩子，每日坐上舆从北阙到未央宫里来，探望周辽这位长辈。

就像小时候她跟着娘，进宫探望外祖父一样。

可惜天底下就没有能重来的事情。

她就着微弱的灯火翻来覆去地细看远方，一片雪白的迷雾，雕栏上刻满五彩花鸟、凤雏牡丹，楼台高筑，怅然失神。

曾几何时，她和魏豹躲在这座长安宫的廊下，做拍手掌的游戏，一边击打对方的手掌，一边唱当年时兴的儿歌。那时魏伯伯总是笑着说，你和我家魏豹是同年同月生的，讲定了给我家做儿媳，你可不准喜欢别人家的男孩子，不然魏伯伯可生气了。

??

这些日子，因为周辽特许，她多少有了点自由，一边借着种树种花的名头在椒房殿底下挖土翻泥，到处搜找。一边像和尚撞钟一样，等待着魏家凯旋的日子。

周辽一来椒房殿，她就装作头晕脑胀，反正只要他来了，她的身子就哪哪也不舒服。

周娘子也一反常态，每次她下去寻宝的时候都拿起锄头帮忙。周辽来到以后，她还帮着她撒谎。

他回回都寻医官过来，好在他们也是酒囊饭袋，没看出什么，只说是她身子虚弱，需要静养。这天她又把自己折腾了一通，在熏笼上坐一个时辰，把自己热得满脸通红塞进锦被里，虚弱地靠在周辽手边。

“叔父，璇儿很想你，我也想和你多待一会，可惜……”她突然一阵咳嗽。

周辽叹了口气：“没事的，你就在这安心养病吧。”

他走了，赵璇儿就钻进锦被里一阵偷笑。

医官给周辽让道，一路紧随，跟到了温室殿的竹帘后头。他犹豫地踱步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娘娘，娘娘其实是在装病。”

“我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谁家的病人天天有力气在外头刨坑种树的？

他打发走了医官，在温室殿里静坐良久，没一会儿，周丰城就过来了：“儿子已经把那老女人赶到西宫关起来了，父亲大人可以安心。”

赵氏兄弟神神秘秘地说要献个人给他，他还以为是李芙，结果是他走失了三十年的“生母”。

他的养母周太后一看，给人家为奴作婢才养活的儿子，千辛万苦把瓜苗养成了个现成的大瓜，不知从哪冒出来个野女人要把她的瓜摘走，可不是天天在宫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周辽把人轰走。

两个人要是碰了面，少不了要放下太后的体面尊贵当场掐起来。

天气寒冷，周丰城冻得直搓手，送来一壶鹿血酒。父子两个一人倒上一口，一饮而尽。

只是周辽没想到自己阳气这样重，一口酒下去，鼻血直流。

他拿着丝绢擦去了，突然笑出声来，觉得赵璇儿身虚体弱，一阵风都能吹倒，这鹿血酒合该给她吃两口才对。

他命人将酒换到一个玉器里，摆驾到椒房殿里去，又挥挥手把宫人都请了下去。

“过来。”他重重地坐在寝床上，抬手唤她。

赵璇儿不自在地跪坐在榻上，磨磨蹭蹭起身来，挪过去，被他突然打横抱起怀里，吓得直挣扎。

他身长八尺，身姿清明，气质却如刀锋一般肃杀，重重地把她搂住了，一句话也不说，却不容置喙。

“你吃醉了。”她实在受不了过度的亲近。

就像她养过的小狐狸，有时候非要去亲近它，给它紧紧抱住了，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不但会激起它的逆反，还有可能引起本能的攻击。

赵璇儿就在他逐渐收紧的动作中感到惊恐，在胡乱的挣扎中一不小心在他脸上刮了一巴掌。

“嘶。”周辽用一双阴冷的眸子盯着她。

“陛下，璇儿不是故意的。”她吓得躲去他的目光，却又被狠狠抓住手腕。

唇边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周辽轻轻擦去了。

“不乖。”幽暗的眸子被他压得低低的，他轻嗤道。

赵璇儿一头雾水，心想，难道他真的喝醉了，犯糊涂了？

倘若她这时骗他带自己去看李芙，能成吗？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见他没甚反应，只是睐了睐灰幽幽的眸子盯着她，嘴里还轻声哼歌。赵璇儿受到鼓舞，泄愤一般，更用力一巴掌打了上去。

硬朗俊爽的脸庞就这么被扇歪了一寸，淡红的掌印犹如女人带有香气的披帛，悠悠荡荡，暧昧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