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珍重,顾及身体”字字淳朴又真切,梁赦从那双黑亮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好似真盛了自己一人。
他说,愿为我效命,望我珍重身体。
“王爷?”江随见梁赦久久未反应,仰头凑上前去唤他。
燕五在院子里时不时往屋里瞧,现梁赦江随二人正站在了门口,燕五望过去时,正见江随垫抓住梁赦衣袖,踮着脚仰头……
燕五霎时转开了身,心下鼓动不已,他怎如此大胆!
光天化日之下做如此伤风败俗之事!
燕六木着脸,眼见燕五鬼鬼祟祟躲开,慢慢收回目光,不知作何想。
梁赦回了神,润白干净的脸近在眼前,他猛地退开一步,喉头两番滚动。
“……该走了,拿上行李。”
江随点头,回身去抓了自己包袱跟在梁赦身后。
梁赦辞别一早才回的风老大夫,留了一大包吩咐燕七去采办的珍稀药材作为谢礼。
程潜贞和叶甫也在院里辞别梁赦等人。
“燕七姑娘!”风铃翠叫住燕七,引她去后院角落。
燕七见风铃翠双颊一抹绯红,眼神稍微躲闪,一脸害羞的模样,燕七视线往下,风铃翠手中握有一物件,不知是何物。
此景似曾相识,元安城的少女颇具胆色,见了心仪青年就会献上香囊绣帕之物,但往往为保一丝脸面,便会托人转赠。
而燕七便常常是那所托之人,燕家兄弟各各不俗,偷得芳心一片,燕七可是轻门熟路,也从中得了许多便宜好处,毕竟托人办事总归要有所表示。
“此是我自己研制的药膏……”
燕七向来来者不拒,若是促成了一双好事,那就是积福。
风铃翠摊开手心,不是什么精致的瓷瓶,青釉色杂,瓶口塞子还是用的红布,胜在瓷瓶形状还算乖巧。
“我知你们必是不缺伤药……”风铃翠声音渐弱。
如风翠玲这般利落大方,遇上此事倒也会羞涩。
燕七唇角微扯,猜想这次是哪位小子赢得青眼。燕六寡言,燕十呆木,燕五刚来还是个麻烦精,且还是个阉人。
而叶甫那位眼瞎者才能看得上。此外程潜贞好像和风铃翠聊过,江公子翩翩少年……
但无论哪位都不会有好结果,若是对王爷芳心暗许更是无望,且不论他身份,王爷无心无欲,府里后院更无一人。
燕七有些低落,许是为风翠玲。
“这瓶子里的是祛疤止痒用的,伤口长好后,每晚冷敷在伤疤上,一月便会消淡些,”风铃翠将瓷瓶放在燕七手心,“我见燕七姑娘左臂上有一新疤,如果不嫌弃,就试试罢。”
燕七抬眸,睁大眼睛,心里一时不知何滋味。
“燕七姑娘英姿飒爽,纵马闯入山寨,必是武功高强,那夜救我危难,我此生大概还不了此恩情。”
“……顺手而已。”燕七呐呐道。
风铃翠摇头,湿润的眼望着燕七:“顺手之举也是置自己于危险之中,这药膏还不了燕七姑娘的搭救之情,只愿姑娘以后……多保重。”
那日汤池热浴,她瞥见燕七身上狰狞伤口交错纵横,风铃翠分辨不出是刀伤还是剑伤,或是其它,但知道一定很疼……
燕七扯出了个很难看的笑,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不是托她转给他人的,是面当面送给自己的。
风铃翠,不想她比元安城那些姑娘还有胆。
燕七笑出声,眼眶却红了,此生或许再也见不到第二面。
她紧紧握住瓷瓶,置于胸前,良久才开口说话:“多谢,风姑娘也多保重!”
风铃翠轻叹口气,眉眼含笑:“嗯。”
燕七好好收进怀中,转身而去。
“燕七姑娘!”风铃翠唤住她。
燕七停步,没有回头。
“切记药膏颜色变无色就不可再用了。”
风铃翠见她点点头,一个转身,劲瘦挺拔的背影便消失了。
燕七快步走到前院,脸莫名有些发烫,瞧见叶甫和程潜贞,竟然笑了一下。
“叶公子说过要找我算账,在磷都可要把小命护好咯!”
叶甫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叶甫两人也早已收拾好包袱,辞梁赦等人后,再与风姑娘道歉,及道谢,就到城里买辆马车就往磷都赶去。
梁赦一行人往东,去古书中所说的稻谷丰盛之地。在元安城时,江随曾指出古怪之处,梁赦便存了念头要去瞧上一瞧。
往东出了西黍地界,沿着嘉江往下是大临禹城。到此往北深处走是一片荒凉沙丘,穿过沙丘,就是古书所指的白原。
他们准备去禹城采办随行用品,找一位向导,再前往白原。在路上行了三天,在西沉的暮色中临近禹城。
“主子,”燕六探路回来,在马车旁低声汇报,“现任县令领着人在城门口大肆迎接,想必您到禹城的消息有人泄露。”
“什么!”
梁赦还未开口,坐在车夫座的燕五白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