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亮不屑地撇嘴,扯过笔,抽出安井怀里的信封,把电话写在上面,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地址、车厂都写下来。
那个畜生找你不用搭理,记得离他远点阿。还有,不管男女,但凡对你动手动脚的,一律给我揍他,揍不过找我,知道了吗?
安井笑着应下。
他好像真的有人罩着了。家里人。
对安井来说,奶奶年纪太大了,陈秀又天然有着女人的脆弱,她们虽然保护了他十几年,但是和男人的保护终究不太一样。
女人们撑起的天,天然有一片柔软含在其中,安井无论怎么努力,都找不到坚硬藏起它们。赵亮来找他,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却忽然填补了这片空缺。
走了。
再见,哥。
轰地一声,赵亮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
安井忽然想翘课。
他拿着东西去了操场,寻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来。
盛越好久没来找他了。他也在保护和照顾自己,但安井总觉得不够。差了点什么,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不是家人吗?还是因为没有更正当的身份呢?
他们不是朋友,起码现在的安井远担不起他朋友的身份。
单纯的享受他的关心的被照顾者。这样又能走多远呢?
等他有了女朋友、家人,更忙碌的时候,他就只能一直等待他想起自己吗?
安井不喜欢这样。他想他的生活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无法轻易摆脱,长长久久。
唉。安井叹气。
但是,哥要带他离开了。大概,自己很快就会成为他生命里最微不足道的那种路人吧。
安井绻缩着,闭起眼睛,不愿再想。
他觉得自己贪心的可怕,又因为无力满足这种渴望而感到寒冷。
安井拿出怀里的书,把信封夹在里面。用力的抱紧它。
棱角硌的生疼,但此刻这种不舒服的触感,是他在的证明。
安井消失了一上午,中午也没去吃饭,直接回宿舍睡觉了。
老师们并没特意问起他。只是看了看空座,转头继续讲课了。他一定是有事,不然不会不听课的。
陈梁盯着前排的空位发呆,谁找他呢?又是盛越嘛?陈栋最近挺忙的,他应该也没多空。
思绪飘来飘去,不知飘到哪去了。
陈梁!吃饭去。王楚叫他。
沉着脸起身。
走。
靠,关他什么事,他怎么现在像个闲事大妈一样。不能再这样了,都不像自己了,他从前什么样儿来着?
想不起来了,算了回去问问管家吧。
一个微不足道小透明,怎么他妈的这么烦,天天在他脑子里转悠。
男生宿舍楼。陈梁半推半就的跟着王楚去了203。骂了自己一路,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安井回来没,刚刚去哪了,去见谁了,都说了什么。
王楚熟练的推开别人的宿舍门,和陈梁同时看向安井的床位。
在睡觉。
两颗心同时放下来。
算了算了人在睡觉就不打扰了。
安井舍友看着王楚和陈梁推门看了一眼就要走,也不约球也不胡扯很不习惯,出声留人。
两人一记眼刀丢过来。
大中午不睡觉嚷什么!睡觉!陈梁低声怒吼。扯过王楚,阖上门走了。
男生一头雾水。
不玩儿拉倒。
睡觉就睡觉。
*
下午大课间,陈梁坐在王楚桌子上,心不在焉的边聊天边看向安井的方向。
安井专心看着书。他已经开始有些游刃有余的意思了,但还不够,成绩提到中等水平,想往上升还需要更加熟练。
唉,你上午干嘛去了?聊天的间隙,陈梁终于忍不住问出来。长腿伸直,脚尖抬了抬安井的桌面。
谭微微从厕所回来,准备回座位,她最近对陈梁彻底去魅了,一个爱臭显摆情绪还贼不稳定的花孔雀。
你干嘛?又欺负安静!谭微微叉着腰挡在安井桌前,毫不退让。
陈梁有点烦,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
陈梁还小,不能明白当一个女生对他的喜欢转为厌恶的时候,有多可怕。
谭微微正义感爆棚,誓死守护安井。
安井看着眼前小巧的背影,有点慌神。
她是在保护自己吗?
没事的班长,我自己也可以。
没事,我在,班级绝不允许出现欺负人的事。
陈梁跳下桌子,恶狠狠的看着谭微微,后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毫不退让。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谭微微和陈梁擦肩而过互相不服。
丢
一个纸团落在安井桌面上,再一个,还有一个。
安井按照纸团掉落的顺序依次打开。
第一张是清秀的女生字迹。
别怕!我保护你。安井笑了,把字条夹在笔记里。
第二张字迹张狂,落款是陈梁。
回答我的问题。安井思考了一会,在老师转向黑板的空隙里,回头,和他对视。
陈梁读懂了,安井的口型是。
无可奉告。
陈梁愤怒的拍着桌子。惊得所有人都看向他,只有安井,在众人转头的时候看向了黑板。
怎么回事,那个同学!你干嘛!你有什么不满的!阿!地中海更大声的砸着讲台,开始了长达十五分钟的呵斥。
安井打开第三张纸团。
王楚写的。
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安井抬头看向王楚,他正收回视线。两两对视间,安井笑着摇了摇头。
王楚放心的跟着笑起来。
心不在焉的低头抽出书桌里的漫画,翻看起来。
地中海的物理课挺好的,他很喜欢,奈何地中海人太墨迹。王楚深觉他要是把口舌和面子的功夫都用在教学上,自己还能再涨个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