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微微觉得给陈梁补课的自己像个笑话。

对面的人带听不听，时常走神。有时问他，他顺嘴便能给她正确答案，再追问，他不耐烦的起身就走。

谭微微不知道他究竟什么会，什么不会。每天守着一个火药炉，再好看的皮囊也倦了。

李老师，我实在补不了。女生挫败的主动找老师，希望能退货。

老李吐干净嘴里的茶沫，从兜里掏出手绢擦擦嘴，然后抬手扶了扶眼镜。

行。

谭微微心里有点惊讶，老李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她心里有一个很隐蔽的念头，按了几次，此刻却忍不住又冒出头来。

老师，安井好像最近进步挺大的，要不让他帮陈梁补？女生试探地问着。

老李思考着，抬手让她抱着作业先回去了。

*

深秋，天已经凉下来了。

安井很怕冷，尽管已经在喝盛越开的中药，但是断断续续的，他依旧手脚冰凉。

安井！有人找！

安井眼睛一亮，他来了吗？终于忙完了。安井摸着桌膛里的书，有点舍不得还给他，但是也不好一直拿着，万一他忘了、倦了、烦了，岂不是适得其反。

把书裹在校服外套里，安井跑向校外。

十点多，校外车很少，一辆辆路过学校，没有停留。

校门栅栏外空空如也。

安井四下张望，谁也没看见。走向保安亭。

老师，同学说校外有人找我。

保安警惕的盯着马路对面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收回视线上下打量着安井。

也不像是会和小混混交朋友的人啊？

那呢。

安井指着对面又确认了一遍。

在那儿是吗？

保安不屑地点点头。

快点儿啊，马上上课了。

好的，谢谢。

马路上这会儿没车了，安井小跑过去，慢慢站定。

清瘦但充满力量的男生靠着树，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仰头发呆。头发染的乱七八糟，不羁但很帅。

你找我？安井隔着安全距离发问。

赵亮。男生自报家门。

安井忽然有点脸红，这该怎么叫他？

赵···哦。

安井挠挠头，不清楚他的来意。

是姑姑找我吗？

赵亮瞟了他一眼。安井看着像只被人捡回家里，洗干净了却依旧乱糟糟的长毛狗。

他心里有股冲动想带他去理发。但看看他瘦弱的小身板，算了还是留着吧。

没事别回家。自己的东西都藏好，别落别人手里。给。赵亮递过来一个信封，很宽，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安井下意识推拒。赵亮走向他，塞到他手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样的事。

拍了拍安井肩膀。

学校里没人欺负你吧？

安井摇摇头，没有阿。

赵亮点点头，好，那就好。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别给陈秀添麻烦。

安井点点头。素未谋面的陌生表哥，好像只是来···关心自己？礼尚往来，他好像也应该问问他的近况，但是···这么冷的天，他穿着背心，看起来就健康的不行。应该也不用自己关心吧。

安井。再等等，等我攒够钱，带你和陈秀离开这里。

安井猛地瞪大眼睛。

离···离开？

我在收集打离婚官司的证据了，到时候请个律师，开完庭好像就能离婚了。说到自己陌生的领域，赵亮暴躁地揉搓头发。

为什么？安井警惕的问他。保护机制瞬间拉满。

赵亮突然脸一红。眼神迅速瞟了一眼信封。更暴躁地揉搓头发。

你···你看完就知道了。而且，这些年她过的一点也不好。赵大海就是个畜生，不必和他耗尽这一生。不值得。

可你···安井咽下自己的问句。他想问，你不是他儿子吗？但赵亮好像没有恶意，他这样问，太伤人了。

但赵亮知道他想问什么。

是啊，他是我爸。我摊上了，能怎么办？赵亮无奈的嘲讽自己。我可以给他钱，他那种人死不了得了呗，还他妈让老子恭恭敬敬地送他安享晚年啊。他妈做梦。赵亮一脚踹在路边石墩上。

杀人要是不犯法，赵大海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有家不能回，却愿意带着陈秀和他离开。想来赵亮在那个家过的也不怎么样。

好，我们一起，一起离开那里。

嗯。

但是···我也没钱，怎么办？提供不了任何帮助，安井尴尬的红了脸。

赵亮笑了。伸手揉着他的头发，不用帮，等哥准备好了就来接你。到时候咱们一起走就行。你···打听打听转学的事。这个我不懂。

好。安井点点头。看着赵亮叫他。

哥。

回去上课吧。

嗯。安井转身准备走。

赵亮想起什么很不放心地又叫住他。

那个东西，你自己看阿，别让别人知道，也别跟别人说，看完毁了就行。

看完毁了？什么东西？安井听话的点点头，摸着信封袋子，好像是个光盘。

唉。赵亮又叫住他。钱够吗？

安井尴尬的顿住，不知说什么。

那就是不够。赵亮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抽出面额最大的几张递给他。

拿着，哥挣钱了，不够跟哥说。

*

坐上摩托，准备带安全帽。赵亮回头看向停在原地准备目送自己离开的人。

知道哥联系方式吗？

安井诚实的摇摇头。

带笔了吗？

安井再摇摇头。然后指了指保安亭，那里有，但是笔固定在桌上取不下来。

赵亮跨下摩托，跟着安井走向保安亭。

保安拉开窗，警惕的盯着赵亮，手里握着警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