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的黑色影子。
他们交叠在了一起,变作缠绕我几天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想,是不是我做了废柴,他们就不会杀我了?
我阿爹阿娘,阿娘阿爹都没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为了须臾的仇与恨,想要报复人。
而明明仇怨是与我爹娘有关的。
却要让他人去死。
那人偏还是我的青梅竹马,是陪我自幼相伴的师兄。
是不是远离他,是不是不和他说话,我能活了?
是不是……
是不是……
他们具体说了什么,谈论了什么,我都抛之在了脑后。
只一心想出了血淋淋的两个字。
活命。
-
我懈怠了所有,修行,历劫,交友,什么都不重要了。
当我顺从自己的心意,沉浸在玩耍中时,也已与师兄渐行渐远。
直到十五岁的那场雷劫失败。
我被逐出了宗门。
又一次。
说起来,在先前师父就已经把我反反复复逐出去过。
我当时有怀疑过他们所有人,我觉得他们都想来杀我。
我在住进那间机缘巧合下的屋子里时,翻找了所有地方,甚至一夜未眠,等待臆想里的杀手来杀我。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久而久之,我心想。
算了吧。
我就是这样没脸没皮,要死不活,要活不死。
没有人和我说话。
我很寂寞。
我的脑中莫名植入了一种人杀人,人吃人的想法。
我提防起他们所有人。
直待我遇到了那只通体白色的猪。
直觉告诉我他是灵兽,于是本着好心,我养下了他。
我对他倾诉起我的遭遇,我的全部心事。
我想,反正这个家伙短暂学不会说话,他只能一直听,一直听。
一直一直到他变成了少年。
我有了第一个朋友。
我很开心。
然后是霓裳,然后是轩辕。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谁会离开,谁会永久陪伴。
只是无边的记忆困住了我。
我想,我或许并不是讨厌御兽宗。
我只是讨厌他们为了仇怨牺牲掉一条无辜的,鲜活的生命。
没有人听见,没有人知晓。
他们好像戏台上的提线木偶,笑着,闹着,仿佛没有一个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我也不敢说出去。
我怕他们把我当成疯子看待。
我怕我会死。
你瞧。
人都是怕死的。
人也都是……
自私的。
我不想死在少年时。
我想,师兄,你最是疼我的,所以……
-
所以我后悔了。
人生于世间,但求一句无愧于心,无愧于行。
我回到了御兽宗,我选择背负属于我自己的因果,罪业,希望,绝望,救赎,堕落,死亡,重活。
不管是哪一种。
我都不想再眼睁睁去看到什么别的人,枉送性命了。
玄渊说,我根本没有好好学。
可他不知道,那是因为我在害怕。
我害怕学得太多,太圆满,反而会让我死得更快。
我不敢这样把想法告诉他。
我怕他也像那些人,觉得我是个疯子。
他不知道,不知道的。
人的妒忌心是最可怖的。
我不想被人从背后盯上,扑过去,撕咬脖颈。
直至我又一次鼓舞自己,下定决心。
我对自己说。
翠翠,没关系的。
你是要当大英雄的。
-
可是大英雄为什么这样难当呢?
没有人告诉我的,没有人的。
他们没有告诉我说,当大英雄的人,就会死亲友,死知己,直至死到身边一个人都不剩。
仅仅是为了。
那一个念想。
我好恨。
我明明为此而来,是不想要有无辜性命再死的啊。
为什么人的心是如此凉薄?
为什么我明明做好了准备措施,她还是对霓裳动了手?
当我的手在无边无际的地方去碰触时,已经什么都捉摸不到了。
什么都不剩了。
什么都没有了。
连同一个转世,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却是要成了永远吗?
-
“世间最阴暗的东西,向来源于人心所向。”
“天底下哪里有什么是非对错?不过是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道罢了。”
-
end
苏翠翠放弃了修仙。
不是因为别的,也不是因为所谓的声誉,名誉,仅仅是因为,她有了她的长生。
世人所追寻的,不过是一息尚存的痴妄,他们贪图的无极,却并非所有人都向往的。
她披上嫁衣,嫁给了上古尊神。
她与他一起归隐山林。
直到那一天,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一天。
她见到了两个身影。
两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娘……霓裳?”
她试探性地问出了这句。
而林妙音就在远处看着她,眸光温柔,向她张开了双臂,轻声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霓裳依然是老样子,冒冒失失,大大咧咧地蹦跳着向她走过去。
“苏翠翠,我们之间……”
可不等她先开口,已与林妙音抱满怀的苏翠翠就已经先出了声:“我们之间,当真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