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岁宁放下手机起身,把房间里的烟灰缸拿去洗干净了,再坐回窗边的书桌。
席圣朝信息的原话是:听儿让我告诉你,最近天干物燥,少忙活其他东西,管好工作室就行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干过一些灰色产业,知道有些话不能明面上讲,放在这里也是一样的,明着说就是留下证据和把柄,席圣朝的意思绝对不单纯指“注意身体”。
纪岁宁不知道,这话是程自让席圣朝提醒的,但席圣朝思来想去,留名写了“听儿”,也许这样对纪岁宁更有信服力。
少忙活其他东西?其他东西是指什么?为什么要少忙活?
他和聂听透露过自己最近有在捣鼓之前生意的事情,虽然聂听看起来没太在意,但应该是知道的。
聂听一直没有插手也没有过问,想必也是对他做这些没有太大意见,只是不让他跟人起冲突罢了,如今却提醒他少干这事,确实不太对劲。
追究原因,他敢肯定只有一个——上面有人正在查。
而且,很有可能是针对他个人的调查。
这样推的话,他百分之九十可以确定是聂家对他起疑心,开始调查他的信息和在S市相关的产业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没有犹豫,立刻给小豹拨过去了电话。
电话一通,纪岁宁简洁明了道:“最近得停手,有人在查我。”
对面说了一句“我操”,“谁他妈查你?你在上面得罪人了?”
“反正你得信我,赶紧收手,最近的生意线全部停掉,不然不仅是我遭殃,你也会被牵扯出来,到时候咱俩连着你那帮小弟就都银手镯铁窗泪了。”
小豹连说了几声“操”,那边“噶哒”一声,他把手机搁在桌上,另一边拿出其他备用的手机开始拨电话。
他行为果决,是完全相信纪岁宁的,纪岁宁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人会二话不说直接信了他的话。
不到十分钟,小豹把所有现有的生意线都处理干净了,还安排好了小弟收拾干净存货点。
忙活完,他终于喘了口气,拿起和纪岁宁没有挂断电话的手机,“纪爷,处理完了,妈的,好不容易搞来的新货源,又他妈只能断了。”
“你动作倒是快。只要手上没有银镯子,以后干什么都好说,四面八方哪里不是生门?”纪岁宁说。
小豹说:“行了,说吧,你怎么得罪上面人了?怎么突然这么着急的来搞你?”
“可不只是搞我,”纪岁宁淡声道,“等着看吧,这一片马上要变天了。”
他敢笃定,聂家在查他的时候一定会牵扯出一大片——不管查没查到他纪岁宁,S市沿海这一片做这个生意的都难以幸免,聂家那样的大家族,查出来这样的东西保准上交上级,一旦交到上面来管控,那情况就复杂了。
纪岁宁也不知道自己和小豹反应迅速能不能躲过一劫,但过去做过的事情不可能完全抹去,如果要刨根问底的把这一片清扫干净,他们也照样躲不掉。
别说他们了,就连那些已经去内地了的,但凡手脚不干净,都可能和他们一样,落得一个银手镯铁窗泪的下场。
纪岁宁想了想,不过于子燃他们倒是不会,之前跟着他的那几个兄弟应该都不会,他之前带团队手脚干净,从来不干偷鸡摸狗的事儿,真查到他纪岁宁头上也不会连累他们。
但纪岁宁跟小豹联手之后,若是被查到,他自己就躲不掉了。
他其实是没什么心情打趣的,都要大难临头了谁笑得出来,但事已至此,竟有种莫名而来的舒坦的感觉。
舒坦之后,是不甘。
凡事有因果,他做了,他就认,可他总归是不甘心的,一路走到现在,每一步都数着自己的脚印,真的甘愿就这样草草结束吗?不可能,他还有纪欢欢要养大,他还要买自己的房子车子,要看着聂听的服装品牌变成知名品牌。
纪岁宁不是那种会认命的人,如果他认命,早就死在十多年前那个出租屋里了。
“你手下有人会处理那些玩意儿吗?”纪岁宁试探着问,“解决之前做生意留下的痕迹。”
对面安静了片刻,说了一声“操”。
又是“噶哒”一声,小豹搁下手机说:“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有是有,我手下什么人才都有,就是对岸那边不好搞,我不确定能不能搞定。”
“得处理一下,上面主要冲着我的,尽量让他们在我们这里查不出东西。”
“你之前那些仓库要不要处理了?全部收拾干净吧,我这边还有人手,立刻就可以安排过去。”
“行。”
小豹吸了口气,说:“妈的,这事也是背,怎么就逮着你了,哪有单独查一个人的?真稀奇,你到底动谁蛋糕了纪爷?”
“一点私事。”
听完纪岁宁不咸不淡的回答,小豹说了句:“你不会谈了哪个大佬的女人吧?”
“?”
“得罪谁了啊到底?头一次见查个人的……”
纪岁宁打断他:“你现在还不如多祈祷一下你的小弟办事能快点,晚一点说不准咱俩就得一起戴银手镯了,这回可不是找找关系就能出去的。”
“这么狠?”小豹安静片刻,突然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纪爷,你说…这要是全方位的调查,是不是会把许泽旻他们给踩下去?”
纪岁宁闻言顿了一下,他一时还没有想到这层。
据和聂听的相处,聂家在S市是没有产业的,也就是说许泽旻背后撑腰的家伙跟聂家那边不是一伙人——但不敢保证他们没有关系,是踩还是助,他不能确定。
“不好说。先处理好我们自己的事吧。”他说。
“许泽旻那边不一定有消息,就算是临时收手也肯定没我们快……话说,纪爷你上哪知道的消息?别人都准备整你了,难不成还提前告诉你?”
纪岁宁说:“小道消息。”
小豹冒出一句“我去”,在屏幕那边竖了大拇指,“人脉真广啊纪爷。”
“行了,我一会儿去工厂那边处理一下,最近小心行事,在我得到新消息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
“行,那这半个月咱也暂时不往来,看看情况吧。”
“嗯。”
挂断电话后,纪岁宁深沉地叹了口气。
其实小豹比他想的更信任他,本以为他们为了对付许泽旻而临时合作,关系会有些脆弱,经不起考验,没想到这人关键时候会果断相信他。
小豹年纪比他大,但入行比他晚个两三年,纪岁宁没有解散团队之前他一直都在S市这条生意链里当老二。
是老二,难免觊觎老大的位子,觉得一个小毛头娃儿凭什么能当老大,之后也就和纪岁宁有过冲突。
但后来竟因为“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两人阴差阳错的走向了合作。
纪岁宁对他还是存有警惕心,没想到小豹却无条件的相信了他的话,倒是有些意外。
从工厂回福业街时,他在路上收到了聂听的回复。
只是简单的一句:刚在睡觉没看手机,我明早回学校。
他回道:好。
简短的对话,两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纪岁宁看见对面输入了很久,可能有两分钟,又或者五分钟了,一会儿输入一会儿又没有动静,聊天框最后还是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