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听感觉自己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哽在那有些酸痛,让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主要就是担心纪岁宁那边儿,我爸说是不找他了,谁知道呢,我在国内又没有别的什么信任的朋友了,真要有什么事儿我急匆匆飞回来也赶不及的……”
从Y国飞回来最快也是十个钟,如果算上各种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十二十三个钟都是很正常的,国内真有什么事情,他飞回来都是半天之后了。
他继续道:“异国恋也不难,又不是没有过,只是距离太远,时差太大,之前几个月都很难熬了,更别说整整两年……”
他清楚的明白,有矛盾就得长嘴巴,两个人及时解决,他不喜欢和纪岁宁有隔夜仇,隔着屏幕可能不那么方便,面对面才能更好解决问题。
纪岁宁的签证还没有那么快下来,多多少少还要几个月。
也就是说,他一旦被剥夺回国的权利,和纪岁宁有什么矛盾就真的解决不了,尤其是家里插手他们的事情,出现矛盾的可能更大。
——他当然放心纪岁宁不会和他置气,要说不理智的也属聂听自己,但谁又能保证突发情况呢?而且就算不争吵,关系难免也会因为矛盾而淡化,会因为距离而疏远。
可他没得选了,他不可能让纪岁宁来承担风险,他宁可到最后痛苦的只有他自己。
席圣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作为安慰。
“暂时不会有什么事儿的,”一边的程自插嘴了一句,“我这学期基本闲着,跟朝朝都还有一两周才回去,可以留在这边儿帮你看着点儿。”
他扫了一眼席圣朝,席圣朝这会儿也平静下来了,连连点头,“对,我这次请假请的长。”
程自没有忽悠聂听,这确实是实话,他这学期没什么事情,可能大多时间都在国内,当然席圣朝去M国他也会跟着回去。
聂听思考了一会儿,道:“半个月也够了,半个月要是没什么事儿,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我爸不至于这么和他较真吧……”
席圣朝点点头,说:“对啊,再说了你都把责任揽自己身上了,聂叔叔没必要还去刁难他。”
聂听低头道:“那这半个月麻烦你们了,别耽误你们的事儿就行。”
“客气啥啊,”席圣朝说着,又叹起气来,“这回真是……”
聂听看着他想强颜欢笑,挣扎了一下以失败告终,虽然都在意料之中,但情况确实很糟糕。
往好了看,他和纪岁宁两年见不上面,往坏了看……
不用看了,现在已经足够坏了。
“我暂时不准备和他提这件事儿,”聂听语气沉重,“就先当异国恋谈着吧,后面的事情,看有没有缘分了。”
人在没有选择权时,会将希望寄托于玄学,聂听之前向来不相信这些,家里逢年过节去祭拜什么的都是带着聂述,他不相信也就不喜欢去那些地方。
后来注意到纪岁宁有一串手串,又送他了一块开光的玉石,他和纪岁宁说出过有缘自会相逢的话,当时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想想,当真是稀奇,他竟然也相信了缘分这一说。
现在他没得选,他只能相信。
席圣朝不知道聂听这会儿是伤心过度了还是怎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汹涌的心情,说话淡淡的,只是有一点酸酸的鼻音。
他还是有点担心,道:“没事的,听儿,我陪你回别墅那边呆一会儿吧?”
聂听定定地说了一句:“还没拆生日礼物。”
说这话时,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啊,他差点忘记了。
二十一岁的生日,不快乐。
聂听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大门那边走了。
席圣朝转头看了程自一眼,低声说:“你也一起吧,我不放心他。”
聂听一边走,把手机拿了出来,他手里划着划着就点进了置顶“老婆”的聊天框里。
刚刚饭局上纪岁宁给他发信息他还没来得及看,这会儿才扫了一遍,看完了没有退出去,也没有点开键盘,手机屏幕就这么停在那里许久。
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他最后还是关掉了手机,上了车也靠着窗,本想再看看风景的,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干脆又低着脑袋睡过去了。
程自坐在前面的副驾,回头看见他这样睡,给席圣朝发了个信息。
【暮:你把他脑袋扶起来点吧,等会儿起来脖子疼。】
【今有月:好。】
程自再回头看过来的时候,聂听已经枕着席圣朝的腿了。
他也没什么异议,转回去继续看风景。
席圣朝一会儿低着头看看聂听,一会儿抬眸去看窗外,许久,又拿出手机看了看和纪岁宁的聊天框。
刚刚程自提醒他和纪岁宁说一声之后,那人很晚才回复他。
【shimmer:知道了,谢谢提醒。】
【shimmer:是聂听在那边有什么事吗?】
【shimmer:他和你在一块吗?我给他发信息没有回。】
席圣朝沉思了许久,回了一句:他没事,在我边上睡觉,可能一会儿醒了回你。
看着席圣朝的回复,纪岁宁心里一沉,有了猜测。
反应过来自己脑海里的猜想后,他大脑一瞬是空白的,看着桌面上亮着的手机屏幕,聂听的照片作为锁屏,上面不再有跳动的信息。
在聂听和他说,今年生日要自己一个人回去时,他就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上次见面后,看着聂听收拾行李的背影,他感觉聂听怪怪的,自己心里落空空的感觉也格外明显,现在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却被一种酸胀的痛觉填满了。
他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从来没有奢求过永远,他知道他们不会有永远。
所以就连庆生卡片上,他都不敢给聂听留下一个肯定坚定义无反顾的许诺。
这一天没有到来时,他总是像个神经病似的精神紧绷,总是贪婪地观察聂听,仔细去感受聂听,想要牢牢记住这个人的模样、声音、味道,他的一言一行,他的所有。
可当这一天正真到来时,他竟生出了坦然的感觉,就好像终于松了口气。
他是舍不得的,当然是最舍不得聂听的,和聂听在一起的每一秒他都很珍惜,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些怀念他们刚遇见的那个秋天,之后的半年每天都能待在一起。
他很后悔自己没有早一些喜欢聂听,早一些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纪岁宁不敢想,等聂听睡醒了会怎么和他开口,怎么和他说这件事,这个时候他却懦弱的胆怯起来,不敢去面对。
说分手的话,他又能说些什么不痛不痒的话来回答呢?
他不知道聂听一个人在家那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在席圣朝身边睡觉,为什么不回他的信息,席圣朝又为什么和他说那样的话,可他能猜到。
是他又连累了别人,就像是魔咒一般,永远摆脱不了,永远如影随形,每一个自以为是的跨步其实都没有把他带出那片泥潭,他的半截身子还是陷在那里,不论谁靠近,都会被沾上一身泥。
不论是母亲,蒋涵,还是聂听。
他的存在,在所有人的眼中似乎都这么不堪。
纪岁宁沉思了很久,视线最后落在了手上的钻戒。
看着戒指上闪过的光,就好像看见了聂听那双漂亮又闪亮的眼睛,他迅速清醒起来,甩开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就算不堪,又怎么样呢?现在压根不是埋怨自己的时候,既然聂听做出了选择,他就无条件的相信并跟随,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不让聂听的选择和他承担的痛苦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