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
席圣朝应激了,立刻坐直伸手去拍他,“哎,不至于,不至于。”
程自手肘顶着膝盖,往前倾着,半张脸埋在手心里,这回看起来不是装的了,豆大的眼泪直接从眼眶掉出来,把席圣朝吓得手足无措。
他躲开席圣朝的手,把头侧了回去,自己擦着眼泪。
真哭的时候,他是挡着脸不想让席圣朝看的。
席圣朝伸手想给他擦眼泪,又被他挡开了,他只能两手干巴巴的举在那,“程自,没事儿,没事儿啊,一个戒指而已,我再给你买个一样的。”
僵在空中的手慢慢蜷起来,他起身,蹲在了程自面前,这回是躲不开了。
程自垂着脑袋,一边抽噎一边嘀嘀咕咕:“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我现在有点儿丑,你别看我……”
“怪你啥呀?谁怪你了?你跟谁道歉呢?我再给你买一个不就成了?多大点事儿啊,程自,别哭了。”
他的安慰很无效,面前的人还是哭得一抖一抖。
席圣朝一伸手就被躲开,他一恼火,干脆抓住了程自的手腕,“你能不能别挡我?我拿纸巾给你擦擦,你糊的一脸鼻涕。”
一听他的话,程自把头低得更下去了,“我现在丑,你别看我……”
“谁看你啊?赶紧的,擦擦,鼻涕要掉我手上了程自。”
可算是逼着这人把脸擦了,席圣朝正要坐回去,这人却又委屈地撇了嘴,眉头微微一拧,红晕还没消失的眼眶又冒出了水珠。
席圣朝“哎哟”了一声,又蹲回去拿纸巾,“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你别哭了,这么小的事儿有什么可哭的,赶紧擦了,一会儿听儿回来了。”
程自手背抹着眼泪,故意没有接他的纸巾。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时候哭的角度怎么样,会不会让人心生怜悯,能不能正好展现他的鼻梁和下颌线,眼泪有没有显得他的睫毛很长。
——刚刚哭是情真意切,但这个时候已经暗自变味了,席圣朝还没有察觉到。
面前的人被他耍的团团转,见他不接纸巾了,便上手给他擦眼泪。
程自又故意偏开头,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一掉眼泪就看起来人畜无害,席圣朝不知道多少次被他忽悠了,也没有疑心,抬手捧着他的脸,强行把他的脸掰了过来。
程自垂着潮湿的眼睫,泪水让睫毛分了簇,显得又密又长,他的眸子在水雾里变得灵动,甚至有几分性感。
被他这样盯着看,席圣朝一下子愣住了,片刻后回过神来,才继续手里的动作。
程自意识到计划得逞,抬手圈了圈席圣朝的手腕,他的手握住席圣朝的手腕绰绰有余。
席圣朝也没什么反应,说了句:“别乱动。”
程自乖乖听话没有乱动,认真盯着席圣朝看,等他某个不经意抬眼就可以和自己对视上。
席圣朝心跳得快,胡乱的给他擦了眼泪,准备把纸巾递到程自手上,“不哭了,你自己擦吧。”
程自闻言,眼前又起了一层雾,“朝朝……怎么办啊,戒指没了……”
一看这人还在委屈着腔调,席圣朝也就没了防备心,安慰道:“没关系的啊,不是什么大事儿,你那么喜欢我再给你买个就行了,一会儿就去买,行不行?”
“可是我就喜欢那个,那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还是戒指,我真的很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掉,明明一直都戴得好好的,我一会儿再去找找,肯定就掉这儿了,今天找不到我都不走了……”
说的倒是真心话,越说他越伤心了,自己也分不清是在演还是真心想哭。
一听到这家伙非找到不可,席圣朝叹了口气,说:“你就当我没送过你,一会儿我再给你买个,你把那个当做我第一次送你的礼物好不好?”
程自并不领情,低着头就又开始流眼泪。
席圣朝感觉自己没有生过孩子却提前体验了带孩子,果真天下母亲都不容易啊。
他无奈了,又不忍心把这人甩在这自己走人,看着程自垂着眸子独自失落,眼泪开闸了似的流个不停,眼睛和鼻尖红得不行。
好歹也是为了他才哭成这样的,席圣朝没辙,放下纸巾捧了捧他的脸,认真用指腹给他擦去一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
“好了,听话,别哭了。”
好不痛不痒的话,程自没理会,还在暗自神伤,“你说的轻巧,你不知道那个对我很重要,我真的很喜欢你,你送我的东西很重要,我……”
他眼前忽然被什么东西遮了遮视线,他看见了席圣朝的眼睛,浓密的睫毛,瞳孔的颜色,以及里面映射出的他的眼睛,随即,唇瓣上有了细微的触感。
没有什么温度,软得好像没有什么触感,却又清晰的感觉到那个人的鼻息,吐出来的气热热的。
直到席圣朝缩回去,撑着膝盖起身,给他擦掉了最后一点泪痕,程自还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戒指不要了,不找了,我再给你买一个。”席圣朝说。
阴谋得逞的太快,甚至超出预期一万倍,程自瞬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的话,只能呆呆地“嗯”了一声。
他们刚刚是——亲嘴儿了?
亲、亲亲亲亲嘴儿??!!!!!!
程自才反应过来似的瞳孔地震。
原来席圣朝是喜欢他的吗?原来不反感他吗?原来会主动亲他吗?原来不觉得他哭的很丑吗?原来不觉得他烦吗?原来——!!!
程自狂喜,说到底,席圣朝还是喜欢他的呀。
他一直坐在那暗自高兴了很久。
聂听再回来找他们时,神色却不怎么好看。
程自还在刚刚的事情里没有回过神来,席圣朝起身走向他,问:“怎么样?”
聂听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了是怎样的结局。
“不知道我爸怎么想,反正我尽力解释过了,还吵了一架。”聂听顿了顿,又说:“我明天就回学校,毕业前都不回来了。”
“疯了你?”席圣朝吓到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剩下两年都不回国了?发什么神经啊你?”
聂听淡淡地说:“我答应他了,他不去找纪岁宁麻烦,我大学毕业前就不会回国,毕业后直接进公司,联姻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安排。”
短短一段话,信息量几乎爆炸,程自闻言都愣了一下,“你们要分手?”
席圣朝迷茫夹杂着愤怒,怒道:“什么玩意儿?你在说什么?什么进公司?你工作室不要了?还有联姻,你联什么姻啊?!”
“我答应我爸了,他如果真的安排联姻,我没有办法的……”
聂听话没有说完,席圣朝就打断了他:“聂听你有毛病吗?再怎么样都不能骗婚啊,天打雷劈的啊!”
“我也没办法啊!谁自愿想干这事儿啊?!”聂听加重了语气,盖过他的声音。
程自见席圣朝冒火,伸手拦住了他。
他起身,向聂听道:“冷静冷静先,这么说,你是确定要和纪岁宁掰了?”
聂听沉默良久,说:“我不知道。我不想。”
连廊的风穿堂而过,聂听感觉头发丝扎的眼睛疼,酸酸的,总想流眼泪似的。
席圣朝凝视着他,迟迟没有人再开口。
聂听又说:“可我明早的飞机。”
“现在去找纪岁宁来得及吗?”席圣朝下意识问了一句,又回答起自己的话来,“来不及了,就算是晚上到,也得很快飞回来赶早上的飞机,而且私人飞机行程安排没有那么快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