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子燃吼了一声,纪岁宁赶紧把手机拿开了点。
于子燃现在对这个名字很敏感,“他他妈不是被拘了吗?!聂少…嫂子不是没帮他吗?!谁把他弄出来了?!!!”
纪岁宁扶了一下额,冷声说:“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突然回来,还有钱盘几个废弃工厂……”
“那他妈不是明摆着回来继续做之前的生意吗?”
于子燃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纪岁宁和他想的一样。
许泽旻从内地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了,还莫名其妙买几个废弃工厂,在S市沿海码头这一带,废弃工厂基本就存货这么一个用处,顶多还能用来交易——也都是用于做沿海生意的。
他们现在已经不再做那个生意了,但还是有必要注意许泽旻,这并不是多管闲事。
许泽旻之前已经在生意上和他们结仇,他回来再做这个生意,必然会疑心很重,对他们虎视眈眈,而且因为过去曾有合作的经历,保不准之后会连累到他们。
纪岁宁不会忘的,过去许泽旻卖他,卖团队,就是因为他野心太大,把红眼对准了自己人。
“他重新做这个,肯定会盯我。”
他一双暗沉的眸子凝视着面前的册子,纸页上白纸黑字的记录着以万为单位的亏损。
听筒里沉寂片刻,于子燃说:“纪爷,他突然有了买工厂的钱,定然不会是白手起家,再加上他那么快就被放出来,是不是背后有谁撑着了……”
纪岁宁沉沉“嗯”了一声。
这样最难办。
这边的工厂并不是有钱就可以直接买的,做生意的人不少,个个都在觊觎那片没有人管辖的好地方。
纪岁宁当年也是自己干了近十年,积攒足够大的名气才能去买下小范围的工厂来存货,许泽旻却可以立刻做到,除了有靠山,没有其他任何可能。
综合这些,许泽旻的确很有可能已经有了一个有力的背景,不再是两手空空只能靠着帮老大干散活的底层普通人。
有人扶持,别说做生意赚钱了,想代替以前的纪岁宁重新当上老大都指日可待。
如果纪岁宁只是在S市随便哪个厂里打工,他压根不会怕许泽旻的突然折返,无非就是反复换工作避开锋芒。
可他现在在帮聂听做工作室。
如果许泽旻把视线放到了他纪岁宁身上,那必定会牵连到工作室。
NN品牌是聂听脱离聂氏单独创办的,他也知道聂听的父亲对聂听搞设计是不乐意的,他的态度不乐观,难听点说就是巴不得聂听这边办不成,就可以回去学金融继承家产了。
所以如果真的出了事,聂家是肯定不会出手,只会袖手旁观的。
可纪岁宁不可能看着聂听的心血全部功亏一篑。
纪岁宁这边安静了很久,于子燃似乎也在想对策,良久,他开口道:“可是小豹也不算可信……”
“我再想想吧。”纪岁宁说,“你先睡吧,打扰你了。”
于子燃叹了口气:“纪爷,这事怎么听都怪啊,你还是再想想吧,谁知道小豹他们安没安好心。”
他“嗯”了一声,那边沉默片刻,还是挂了电话。
小豹之前也没干过什么对他们有利的事,上回找纪岁宁合作,纪岁宁连短信都没回,这会儿怎么可能跑来好心提醒他。
可如果真的有情况,纪岁宁是必须要去见小豹的。
他在S市除了纪欢欢和聂听就没有信得过的人了,可他不能连累他们,这次的约,哪怕真的是个局也只能他一个人去赴。
前一天熬了夜,早上就没有去晨跑,纪岁宁做完早餐实在是想看看聂听,就蹑手蹑脚的上了楼。
聂听睡的倒是香,他开门也没有吵醒。
屋里静悄悄的,他的步子都不自觉的放缓了,他想坐在床沿,又怕惊动他,就这么蹲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他似乎认真观察过聂听很多很多次了,他垂目时眼神里淡淡的素净、抬眼看他时微小的雀跃、笑起来弯弯的唇角和亮晶晶的眼、不高兴时的撇嘴和蹙起的眉心,还有掉眼泪时发红的眼眶鼻尖。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聂听每一秒变化的神情模样都变得这么可爱,几乎深深刻进了脑海,纪岁宁和他在一起时总没有留意,但他出国的这四个月里,他却日日夜夜把那一颦一笑想起来了无数次。
也许分别过才会更思念。
纪岁宁轻轻趴在床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去碰着聂听的发丝。
这一次回来,聂听要呆两个月,二月份年后才会回学校。
纪岁宁看着他的睫毛,眼中却闪过了悲哀。
这个时候他希望聂听尽早回学校,哪怕是早些回B市也好,在纪岁宁解决许泽旻那件事之前,他留在S市会被许泽旻和他背后的人注意到。
他们会发现,他是纪岁宁的软肋,他不想连累聂听,不想给聂听带去任何麻烦。
床上的人轻轻颤了颤睫毛,继而缓缓眯着一只眼去瞧他,另一只眼还觉得有些刺眼似的紧紧闭着。
纪岁宁摸了摸他的额头,摸到他的碎发和细小绵密的绒毛,他的手指又勾了会儿聂听杂乱的头发。
聂听扯了一下被子,把脸埋了回去,闷闷地说:“我没洗脸。”
纪岁宁轻笑着,隔着被子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早餐做好了,我要出门一趟。”
“啊?”聂听露出眼睛看他,“是昨天那事儿吗?”
“嗯,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出去见个人,很快回来了。”他避重就轻的概述了一下。
聂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了,“好,回来吃午饭吧?”
纪岁宁点了头,起身时,聂听抓住了他的手,他就又蹲了回来。
他再低头看过去,对上聂听有些怀疑的眼神。
聂听似乎想说什么,唇瓣翕动了一下,半晌后才说:“别打架。”
他嗤笑,说:“不是去打架,就见个之前的朋友。”
聂听没有松手,“是不是杜欣瑜?”
“不是,我和她没有联系了。”纪岁宁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了握他,“不用担心我,真没事,普通朋友见个面聊聊天,你在家等我回来就行,回来给你带鱼丸。”
“……行吧。”
聂听半信半疑的松开了手,和纪岁宁又对视了几秒,那人就低下眼睛说了句“我走了”。
聂听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怎么都说不上来,还是放他走了。
他起身时浑身都是酸的,又跟游轮上那天一样,被揍了似的,他在心里骂了两句,发誓下次纪岁宁求着他他都不会同意了。
纪岁宁不能肯定小豹的真实意图,在二楼找了一把水果刀揣在兜里以防万一,才往废弃工厂那边去。
从福业街出去时,一条路都是末季残花败柳,晚季的梨花落了很多,一些在石砖上被路过的人踩扁了,满地都是碎了的花和植物碾碎后潮湿的痕迹。
十二月的S市渐冷了,他出门时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系聂听送他的那条围巾。
万一真打起来,可别扯坏了。
工厂那边总是清净,清早的阳光倒是平添几分和谐。
他见到小豹时,小豹和他一个小弟正靠着有些破墙皮的柱子,俩人蹲在那抽着烟。
小豹听到脚步声渐近,抬头便对上了纪岁宁的视线。
他吐出一口烟,站了起来,“哟,还以为您不会来了。”
“老朋友约见,还是得见见的。”纪岁宁淡声道,“拍拍背,蹭着墙皮了。”
小豹“喔”的一声,扭头往后边看,小弟就识趣的帮着大哥拍了拍。
小豹这才慢慢走近,把打开了的烟盒递给了他。
纪岁宁还是伸手接了烟,小弟拿着打火机要帮他点的时候,他才摆摆手,把烟别上了耳朵,“不用,我一会儿抽。”
小豹把烟盒揣回去,道:“老熟人了,我就不跟您客套了,纪爷。”
听他还称自己为“纪爷”,纪岁宁微微愣了一下,抬眉瞄了二人一眼。
“没约在饭店,谅解一下,最近手头紧。”他解释完,又说:“纪爷,我知道您可能不信任我,但是许泽旻那事,想必您也有点疑心吧?”
纪岁宁没有因为他的主动带话题而相信他,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点了一下头,说:“是蹊跷,你从哪知道的?”
“您也知道我一直在安兴街那边有点势力,最近我在那边的货源突然被截胡了,我让人去查了一下,发现是安兴街那边来了个有点本事的人物。”
说着,小豹示意身边的小弟,他就把手机拿出来,划了两下递给纪岁宁。
纪岁宁没有接,只是扫了一眼。
照片上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许泽旻。
小豹继续说:“许泽旻,单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