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没说完呢,”聂听打断他,继续说,“反正只是装醉,不是真醉,他真要有什么小动作,你看出来了就跑,不就行了吗?要是没对你动手,说不准还真是认真的。”
席圣朝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半晌,抬眸看向他,“真可行?”
“我还能和你一样只会提馊主意啊?”聂听说,“一会儿你就直接顺路去‘频段’,随便喝两杯沾点味儿就行,然后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接你。真遇到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开车去救你。”
他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饭后,两人出去才发现雨还没停,席圣朝打着伞把聂听送上了车,自己才往大路上走,准备打车去“频段”。
他没有注意到,两人一起打伞时,自己有一边肩膀被淋湿了一小块。
他按照聂听说的,去酒吧随便点了两杯酒,下肚后在酒吧里坐了十分钟,做好准备才拿起手机给程自打电话。
他特意挑了个热闹的地方,确保电话拨过去时,自己这边的声音是嘈杂的。
电话刚通,他听见程自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朝朝,怎么了?”
席圣朝沉默了几秒,这几秒足够让程自听清楚这边的声音,确定他现在就是在酒吧。
他说:“我在‘频段’。”
“你不是跟聂三少吃饭吗?怎么跑那去了?”
程自语气听起来很焦急,但席圣朝也没搭理,自顾自的继续说:“我有点儿晕了。”
听筒里安静了五秒,很快,程自说:“等我,别挂电话。”
他知道席圣朝酒量了得,但还是对席圣朝的话没有起一点疑心。
席圣朝闻言,不假思索反手按了挂断。
一直挂着还得了,他是有钱,但话费也不是这样浪费的。
那边很快打来了电话,席圣朝晾了他一会儿才接通。
这回是程自的话费,不心疼。
电话一直挂着,程自开车时还在时不时和他搭话,让他别睡觉,还确认他是不是一个人待着,席圣朝怕说多了会暴露,只能尽量简短的回话。
程自看见席圣朝时,席圣朝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盘着手走神。
“朝朝。”
席圣朝应声抬头时,刻意虚了虚眼睛,作出一副有些迷离的样子。
程自走近他,他以为程自会把他拉起来,扶着他出去,没想到下一秒这人俯身下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人扛上了肩。
他差点下意识的骂出来,但立刻反应过来现在他在装醉,只能咬牙闭上了嘴。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雨没有停,淅淅沥沥的还在下。
程自一手抱着他,一手打伞,他的车停在路边。
把席圣朝放到了后座,席圣朝本想躺着的,却又被程自一手拉了起来,也是拉他的这一下,他触摸到了席圣朝肩上的一片湿润。
他刚淋过雨。
可刚刚扛着他时,程自的伞把他遮了个严实。
席圣朝没有注意到他眼神细微的变化,还在演着喝醉的样子,呆呆地眯着眼去看车门边的程自。
程自嘴角微微噙笑,垂着眸子让他坐好,“喝醉了先不能躺,万一吐了会倒流,很危险的。”
席圣朝看着他不说话,寻思这人倒是心细,之前指不定接过多少喝醉的小男生回家。
“想吐就吐,这车不值钱。”说着,程自揉了揉他的头发,帮他系好了安全带,才关上了车门。
他说话平和,好像生怕吓着席圣朝,程自的手很大,抚摸头发的时候轻轻柔柔的,凑近系安全带时还能闻到他头发淡淡的香味。
席圣朝顿了顿,视线随着程自过去,看见他开了驾驶位的门坐进去。
车往他别墅那边开,是他熟悉的路线,程自没有带他去别的地方。
“朝朝,”程自开口道,“晚餐吃了没?饿不饿?一会儿给你做点儿吃的?”
虽然最近他的厨艺见长,但席圣朝现在没什么食欲。
后座一阵沉默,程自又说:“聂三少和你一起喝的吗?他回家了?”
席圣朝“嗯”了一声。
前面那人很长一阵子没再说话。
程自想,既然席圣朝想装醉,干脆就配合他演完,还能假意借他喝醉,自己吐吐真言。
“朝朝,你记不记得,你们学校大一的时候办过一次多校交流的活动?”程自说。
席圣朝回忆了一会儿,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事。
那会儿为了庆祝新生入学,学校有举办一个交流活动,有评分赛制,M国好几所学校都参与了。活动办的挺有意思的,不只是学术上的交流,更像是国内读高中时的社团活动。
当时,席圣朝还靠着自己的中国饭厨艺拿了个不错的名次。
席圣朝“嗯”了一声,听他继续说。
“上次我说我们很早见过一面,就是那次活动。”
程自说着,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席圣朝,见他没什么反应,觉得他多半已经忘记了。
席圣朝也确实没记起来自己和程自在那个时候见过面,反而还想,是不是程自这货又调查他学校了,故意找个话头来套近乎。
前面那人又说:“我和你搭了话,问你知不知道你们学院的建筑设计系院在哪,你说你是新生,还问我是不是没长眼睛,不会看地图。”
“……”
这么说他就想起来了。
那会儿刚被爸妈赶去M国,落地没两天就赶上了学校办这个活动,他连自己系的总部在哪都还没有找到,就有个其他学校的学生来找他问路。
席圣朝哽住了好半天,还要扮演好醉酒的角色,不能说什么来反驳他。
程自继续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那次在‘频段’我也没有认出你,只是觉得有点儿眼熟,后来查到你学校时,我才突然想起来。”
席圣朝沉默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忘记了。”
程自也没有指望他还记得什么,只是想借着他装醉,自己装看不出来,把一直藏在心里的事告诉他。
“你头发长长了很多,”程自说,“不过之前短头发也很好看。”
席圣朝始终沉默,心里却把程自问候了个明白。
他真的很想问程自,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在身上,怎么当年骂他不长眼都能被他记在心里,这些天相处起来也是,话越难听他越高兴,他骂得一口气上不来的时候,程自跟打了兴奋剂似的。
他大一入学那会儿头发也没有很短,印象中是留了个狼尾的,后来觉得不适合他,才开始留长发。
席圣朝靠着后座,从边上拿了个枕头抱着,不再和他说话。
聂听把车开回家楼下时,雨还没有停的意思,他只好下车,一手挡着,一手去拿钥匙开院子门。
梨花落了一地,他绕过那一地雪白,跑进屋里把门关好。
纪岁宁听到风铃的声音就下楼了,聂听正往楼上走,两人在二楼楼梯拐角处碰上了。
纪岁宁见他身上湿了大半,发梢也在滴水,愣了一下,“你没带伞?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以为你接欢欢去了,”聂听笑了一下,“没事儿,就几步路。我上去拿衣服,洗个澡。”
纪岁宁没再说什么,聂听拿上衣服又回二楼洗了澡,又上去把东西放好才下来吹头发。
他再下来时,看见纪岁宁拿着吹风筒。
聂听故作猜不到他的意思,道:“你要用的话,我就只能让头发自然风干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