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的间隙,纪岁宁四周看看,靠近身侧的聂听。
“他们都在拍照拍视频,你不拍吗?”
“用眼睛,比在摄像头里看好看。”
聂听的视线还在前面的舞台上,舞台的灯光照得他眼中亮闪闪的,像是碎钻。
纪岁宁安静了一会儿,坐回去拿手机,想悄悄拍一张自己和身侧那人的合照,却忽然被聂听抓了一下手。
聂听还是看着前面,慢慢地说:“拍下来也许可以让以后翻相册的时候,还能有现在的感觉,但如果你怀念现在这样的感觉,我会再陪你去下一场音乐会。”
他顿住了,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颤动一下,现场嘈杂的声音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聂听终于转头看过来,对上他有些愣神的视线。
“你喜欢,我们就可以去很多很多次音乐会。”
纪岁宁顿了顿,说:“我想拍我们俩。”
闻言,聂听眉头一跳,松开了手,“哎,你不早说,搞得我说那么肉麻。”
纪岁宁低着头笑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你拍好看。”
聂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接过手机举起来,又把口罩取了下来。
他摊开靠近纪岁宁的那只手,掌心斜向上着,好像在让镜头这边看看他身边那人似的。
刚按下快门,台上响起下一首的伴奏,他手心忽然一热,看见手机镜面里,纪岁宁把下巴搁在了他向上的手心,看着手机里反射出来的聂听眨了眨眼。
他们隔着手机在镜面里对视,聂听忽然勾了一下唇,在他下巴处的手往上挪了挪,轻轻捏住了他两侧脸颊。
纪岁宁还没反应过来,聂听就按了一串快门,把他脸上肉鼓鼓的样子拍了下来。
他往后躲了一下,聂听也没揪住他,看着台上开始下一首歌了,纪岁宁也没敢出声,只是伸手想够聂听手上的手机。
聂听晃了晃手指,意思是没门,就侧到一边准备把照片发给自己。
身边的人索性也不挣扎了,盘着手坐了回去,斜眼看着他翻着自己手机。
聂听找到微信,看见最上面的就是自己,心里一阵得意,再仔细一瞧,发现那人给自己的备注是极具震慑力的三字。
——训犬师。
聂听一脸疑惑,侧了纪岁宁一眼。
他什么时候成训犬师了?他压根没养狗啊。
他低眉抬手,把这个奇怪的备注改掉了,又捣鼓一会儿,发完照片,他才把手机还回去,重新戴上口罩。
纪岁宁猜他是在自己手机上干了什么好事,但见聂听喜滋滋的,他也就没有开手机去看个仔细。
半晌,聂听胳膊肘又怼了他一下,扬下巴示意他抬头看。
纪岁宁往上面瞧,看见舞台两侧的大屏幕,画面从舞台转向观众席。几首歌下来,有一个观众互动环节,向来音乐会音乐节都有这种环节,以往并没有抽到过聂听,这回他也没太搭理,准备看热闹。
气氛越来越好,聂听把薄外套脱了,认真看着屏幕。
当屏幕上的画面出现自己的脸时,他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同时出现在大屏幕上的,还有他另一侧边的陌生年轻女孩。
那女孩也是浑身一僵,手机都险些没拿稳。
台上的歌手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误会二人是情侣了,聂听还没吱声,身边的女孩就连连摆手,脑袋晃成拨浪鼓了,又指了指另一边的男人,意思是对象在那边。
这事之后,纪岁宁没和聂听再说什么别的,音乐会结束后,聂听提出要去买支饮料,纪岁宁也只是默许,在后面帮他把外套拿上了。
“你喝什么?”聂听站在冰柜前问身边的人。
“不渴。”纪岁宁说。
“给你买跟我一样的行不行?”
“……”他沉默了一下,“不用。”
聂听还是拿着两支一样的饮料去结账了,往外走的时候,肘了纪岁宁一下,把饮料递给他。
那人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眯了眯眼睛,“你怎么啦?刚刚人家对象也搁旁边儿,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虽然他语气挺温和的,纪岁宁还是觉得他在暗戳戳的说自己无理取闹。
他低着头,还是没有接过饮料,“没事。”
聂听没有主动否认,而是那个女孩先摆了手,但纪岁宁没有因为这个多怨聂听。他想到,面对大庭广众,他们好像确实很难去承认什么,不像那个女孩一样,可以直接指一指身边的男友。
不仅是性别的问题,聂听算是公众人物了,就算是出于身份,他们也有所顾忌,不能随随便便不考虑后果做事。
午饭后他们坐车回别墅,路上,聂听先是猜又是哄,但这回纪岁宁似乎不是普通不高兴,他怎么说都不好使。这人受了委屈不说话,他也没辙。
一整个下午,纪岁宁都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聂听好几次凑到门边,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干脆回了房间给他发信息。
其实纪岁宁在自己屋里没闲着,不是聂听想象中那样颓废的睡了一下午,他在手机上查过阵子他们工作室用得上的资料,样板出来后可能会需要改第二版,如果没有要改的,也就要准备模特照片了。
收到聂听信息时,他蓦地一愣。
那人把自己手机里的备注改了,改的……还挺别致。
【老公:晚餐想不想出去吃?明天又要回去了,我带你去吃家好吃的。】
纪岁宁看着手机静了半晌,没忍住还是笑了,回他一句:不吃了,不饿。
上次是他哄着聂听叫了他一次这个称呼,没想到这人倒是记仇,直接把备注换掉了。
【zzZ:不去我就拿你照片发朋友圈!】
【zzZ:还有,你给我备注什么“训犬师”?你家什么时候养狗了吗?我也没训过啊。】
【shimmer:什么时候备注那个了?】
【zzZ:?你装什么。】
【shimmer:不是一直都是那个吗?老公。】
他看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好半天了,那边也没有发一条信息过来。
他一句简单的话就成功堵住了聂听的嘴,但思绪也不自觉又回到了那天夜。
虽是半骗半哄的,性质有些恶劣,但聂听那句话实在是悦耳,听过一遍就忘不了了,他到现在还能靠着回忆好好回味一下。
他还是有点良知的,但不多,只是有了一点负罪感,想看手机缓解一下,却看见手机锁屏壁纸都被换成了聂听自己的照片。
那会儿,聂听应该拿着自己手机发了几张照片过来,再用纪岁宁的手机存了图片换锁屏壁纸,锁屏上的照片是一张对镜,拍的倒是挺帅的,不过他更喜欢壁纸那张。
不知是哪年冬天,晴朗无云,身后是英伦街景,聂听戴着一顶白色毛茸茸的帽子,刘海被压下来快遮了眼睛,这天的光暖呼呼的,照在他头发和睫毛上都成了浅黄色,皮肤显得粉白,吐出来的气在冬日里化作白茫茫的雾。
他想,既然能换锁屏壁纸,那照片指定还在他相册里。
他在相册里翻了一会儿,今天的除了那几张聂听抓拍的照片外,没有其他的,他又去回收站里看了一下,找到了聂听删掉的照片。
他抬手,点了“恢复”,然后单独给聂听开了一个相册。
想了想,还是取名“老公”。
春季本就天干物燥,血气方刚的也容易生事端,原本在脑海里略微回味了一下那夜的场景,这会儿却看见场景里另一个主角的其他照片,他一下子火气上来。
不妙。
同时冉冉升起的还有心虚和罪恶,他坐在那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拿上了挂在衣架上还没有还给聂听的那件外套,拿着手机去了屋内的洗手间。